他给楚王磕了头，又给楚宸和镇国公行礼，眼神飞快扫过全场，见楚月昭冲他挤眉弄眼，忍不住挠了挠头：

“陛下，这沙晚上会发光，给郡主解闷正好。”

“有心了。”楚王摆摆手，“你跟着镇国公回樊家吧，明日再领赏。”

他知道这小子是农家子，在宫里拘束，不如回樊家自在。

李巳如蒙大赦，又偷偷给楚月昭比了个“枣泥糕”的口型，才跟着镇国公的属官退了出去。

谢璟坐在末席，面前的白瓷碗里被楚月昭堆满了菜。

他是北凉送来的太子，按规矩本不该出席家宴，是楚王特旨宣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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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此刻他垂着眼，慢慢嚼着碗里的冬瓜，耳尖却捕捉着席间的动静——

楚月昭笑时的银铃声，二皇叔讨论机关的兴奋语调，三皇叔算账目时的算盘响……

“小谢在北凉，吃过这种蜜渍青梅吗？”楚王忽然问。

谢璟抬眼，从容起身：“回陛下，北凉苦寒，少有这般清甜的果子。”

他顿了顿，看向三皇叔，“三皇叔的法子很好，若能在北凉推广，或许能让百姓多些生计。”

三皇叔眼睛一亮：“你懂这个？回头咱们细聊！”

楚月昭凑过来，把自己碗里的青梅往他碟子里拨：“阿璟多吃点，这是三皇叔用新法子腌的，比去年的甜！”

谢璟看着她指尖沾的糖霜，喉结微动，低声道：“多谢郡主。”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复杂——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席间的热闹还在继续。

楚宸给樊诗瑶夹了块鸽子肉，低声说“瘦的，不腻”。

二皇叔拿着图纸凑到四皇叔面前，说“这水车在农庄准能用”。

楚王看着满堂儿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楚月昭趴在桌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心口暖暖的。

她想起书中那些结局……再看看现在——二皇叔的机关术越来越厉害，三皇叔的户部钱粮满仓，四皇叔的农庄瓜果飘香，爹娘相视而笑，皇祖父眼里的慈爱……

这分明是比书里好上千倍万倍的光景。

“昭昭，发什么呆？”楚宸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什么。”她仰起脸，笑得像偷了糖的猫，“我在想，明天要不要跟四皇叔去农庄摘冬瓜。”

满桌的人都笑了，笑声撞在窗棂上，惊起檐下的夜鸟。

月光淌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得像层纱。

谢璟看着楚月昭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执念，或许真的该放下了。

这一世，能远远看着她这样笑，就很好。

大楚的夜，很长，也很暖。

楚月昭是被檐角的铜铃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时，窗纸已经亮得透白

廊下传来丫鬟们轻手轻脚扫地的声响，混着远处宫墙传来的晨钟，倒比学宫的早课铃好听多了。

“郡主醒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帕子浸在温水里冒着热气。

“今日休沐，二皇叔一早就让人来问，说工部新造了批水转大纺车，问您要不要去瞧热闹。”

“去！当然去！”

楚月昭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昨天家宴上二皇叔画的改良图纸还在她书袋里揣着呢。

那些奇奇怪怪的齿轮和连杆，比李巳藏的西域小玩意儿有趣多了。

她趿着鞋跑到镜前，见自己发顶睡得翘起来一撮毛，伸手胡乱按了按。

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青禾笑：“去把谢璟叫来，让他跟咱们一块儿去。”

青禾愣了愣：“谢公子？他不是……”

北凉送来的质子，按规矩本该在驿馆待着，是陛下特恩才允他在东宫伴读。

可工部那种地方，质子能去吗？

“哎呀让你去就去嘛。”

楚月昭把发带往头上一套，歪歪扭扭的倒像只展翅的蝴蝶。

“阿璟懂算学，二皇叔说新纺车的轮轴比例得算准了才好用，让他去正好能搭把手。”

其实她是想起昨晚家宴上，谢璟望着满桌佳肴时那副拘谨的样子。

北凉的雪地里长大的人，怕是从没见过大楚工部这等热闹光景。

那些叮当作响的铁砧、冒着热气的熔炉，还有二皇叔那群神神叨叨的墨家弟子，定能让他开眼界。

青禾刚要应声，门外就传来温润的嗓音：“郡主醒了？”

楚月昭回头，正见谢璟站在廊下，月白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晨光落在他眉眼上，竟比檐角的琉璃瓦还亮些。

“阿璟来得正好！”她几步蹦到门口，鼻尖先嗅到油纸包里的甜香，“是枣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