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点头，将纸包递过来：“我让小明子去买的，想着郡主或许爱吃。”

楚月昭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了一块，豆沙混着枣香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

“比李巳欠我的那些好吃！”

她含着糕点含糊道，“快跟我走，去工部看二皇叔的新宝贝！”

谢璟看着她嘴角沾的糖霜，伸手想替她擦掉，指尖刚要碰到，却见她已经像只小雀儿似的跑远了。

他只能无奈地跟上，顺手替她把掉在门槛上的发带捡了起来。

工部设在皇城西南角，离东宫不算远，两人没坐马车，沿着宫墙下的林荫道慢慢走。

初秋的风卷着槐叶落下来，楚月昭踩着满地碎金似的叶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谢璟：

“你见过纺车吗？就是农家女纺线用的那种，摇起来吱呀响的。”

谢璟摇头：“北凉少产棉麻，多用皮毛，臣只在画本上见过。”

“那你可得好好瞧瞧！”楚月昭眼睛亮晶晶的。

“二皇叔说，他新造的水转大纺车，一个能顶十个纺娘呢！要是能在全国推广，娘亲和姐姐们就不用总为了赶制冬衣熬夜了。”

她边走边说，小嘴里噼里啪啦蹦出一堆话，从二皇叔上次做坏的机关鸟，说到四皇叔农庄里能长到几十斤重的冬瓜。

说到兴头上，还踮脚去够头顶的槐果，被谢璟伸手拦住：“上面有刺，小心扎手。”

楚月昭仰头看他，见他指尖还沾着点昨天算算盘时蹭到的墨渍，忽然笑了：

“阿璟，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

谢璟垂眸，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轻声道：

“没有。郡主说的，都很好听。”

其实他是在想，前世的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北凉皇子罢了，又因为毒药缠身，一直过得冷冷清清。

哪像现在，会有个人会拉着他的袖子讲市井趣闻，会把沾了糖霜的糕点递到他嘴边，会因为够不到槐果而气鼓鼓地瞪着树枝。

这样鲜活的模样，比他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工部的院门比楚月昭想象的热闹。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木器摩擦的沙沙响，还有人高声喊着“轮轴再往左挪半寸”，倒像是个大集市。

“二皇叔！我来啦！”

楚月昭扒着门扉往里喊，就见院子里一个穿着藏青短打的身影猛地回头，脸上沾着黑灰，正是楚煊。

“哟，我们的小机灵鬼来啦！”

楚煊扔下手里的刨子，大步迎上来，身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快进来，看看二皇叔新弄的好东西！”

----------------

第76章

楚月昭刚要往里冲，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谢璟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道：“慢点。”

楚煊这才注意到谢璟，挑了挑眉：“这位是北凉质子谢璟？”

谢璟拱手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臣听闻殿下在造新机关，特来学习。”

“学就不必了，”楚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能帮着抬抬木头就成。”

说着转身往院子里走，嗓门洪亮，“都打起精神来！让咱们郡主瞧瞧，我们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应和声。

楚月昭这才看清，满院都是忙碌的身影，有的在打磨铁器，火星子溅起来像烟花。有的在组装木架，榫卯结构严丝合缝。还有几个围着个半人高的木轮，正用墨斗放线。

“这就是水转大纺车的架子？”楚月昭跑到木轮旁，伸手摸着光滑的木轴，“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这还只是个模型，”楚煊跟过来，用脚踢了踢轮下的支架，“真要造好了，得有两人高，靠水流驱动，日夜不停地转，一天能纺出百斤棉纱。”

楚月昭听得眼睛发直：“那得省多少力气……”

她正琢磨着，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身影。

那人穿着件月白的直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正蹲在地上刨一块梧桐木。

阳光透过院角的石榴树落在他身上，连发丝都染上了金边，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又长又密，竟比京里最有名的戏班花旦还要好看。

楚月昭一下子看呆了。

【哇，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她在心里惊叹，【比李巳那个黑炭头好看一百倍！是墨家弟子吗？怎么看着不像会抡锤子的样子……】

她悄悄拉了拉谢璟的袖子，小声问：“阿璟，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很好看？”

谢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人身形纤细，动作轻柔，刨木头时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雅致，楚月昭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人家看就没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