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昭没注意到他指尖的颤抖，自己抓了块芙蓉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皇祖父最近好像瘦了点哎，是不是又熬夜批奏折了？

爹爹娘亲去北凉都快三个月了，家里就剩我和皇祖父，还有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大太监。】

站在殿角的总管太监李福耳尖动了动，默默把“给楚王加夜宵”记在了心里。

这小郡主的心声比御膳房的菜单还准，上次说想吃栗子糕，没等吩咐，厨房就端来了。

前几日念叨太子妃的绣活好看，第二天太子妃就从北疆捎了只虎头鞋回来。

楚王捏了捏眉心，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看你这阵子都没长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楚月昭摇摇头，小手指着窗外：“方才路过御花园，见菊花开得正好，皇祖父要不要去走走？太医说多晒太阳身体好。”

她边说边往嘴里塞山楂条，酸得眯起了眼。

【不对啊，皇祖父今天怎么没吃他那“宝贝药丸”？前阵子天天饭前都要吞一颗，黑黢黢的像羊屎蛋，闻着就一股怪味。】

李福的眼皮跳了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他今早确实没敢把丹药呈上来——昨儿个炼丹房的小太监偷偷报信，说新炼的“长生丹”颜色发绿，怕是铅掺多了。

楚王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食盒角落的蜜饯上。

那是楚月昭特意让人从江南捎来的话梅，酸得能掉牙，她却吃得津津有味。

【皇祖父不会是偷偷藏零食了吧？上次在他枕头底下摸出半块杏仁酥，硬得能硌掉牙，肯定是放了好几天的。】

他轻咳一声，掩去喉间的痒意：“月亮今日想去哪儿玩？朕让李福陪你去。”

“不去！”楚月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短手抱住楚王的胳膊。

“我要跟皇祖父待着，方才见李福爷爷捧着个金盒子往偏殿去了，是不是又有人送好东西了？”

正说着，李福就捧着个锦盒进来了，盒子是赤金打造的，上面嵌着红蓝宝石，晃得人眼晕。

“陛下，这是炼丹房刚呈上来的‘九转还丹’，说是比先前的药效更好。”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楚王的目光沉了沉，没说话。

楚月昭好奇地踮起脚，扒着锦盒边缘往里看。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绒布，上面躺着颗圆滚滚的东西，黑中带红，大小像颗荔枝，表面光溜溜的，倒有点像她穿越前吃过的麦丽素。

【咦？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不对啊，麦丽素是巧克力做的，这玩意儿……闻着有股铁锈味？】

她伸出小手指，想戳一戳，被楚王按住了手：“小孩子家别碰这个。”

【皇祖父干嘛这么紧张？难道是怕我抢他的“零食”？

不对不对，这颜色看着就不对劲，红得发暗，倒像是……朱砂？

能让人慢性中毒。

还有这黑黢黢的底子，该不会掺了铅吧？

我的天，这哪是长生丹，分明是催命符啊！】

楚月昭的心声像串小炮仗，在殿里炸开。

楚王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在龙袍上，留下个深色的印子。

李德全的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小郡主说的朱砂、铅，可不就是炼丹房的“秘方”么？

“这东西……是谁炼的？”楚王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秋风，手指捏着锦盒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李福结结巴巴地回话：“是……是青云观的道长们，说……说是用了千年灵芝和……和朱砂、铅丹炼制，能……能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我看是加速归西吧！

朱砂含汞，铅就更不用说了，长期吃这玩意儿，肝肾功能直接报废，神仙都救不了。

皇祖父这是老糊涂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学人家求长生？

难怪最近脸色差，怕是已经中了招。】

楚月昭还在心里碎碎念，没注意到楚王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猛地合上锦盒，“啪”的一声，吓得楚月昭缩了缩脖子。

“把青云观的那群牛鼻子老道，还有炼丹房的所有人，都给朕带过来！”

楚王的声音里带着怒意，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楚月昭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发怒的皇祖父，又看看快哭出来的李福，小眉头皱成了个疙瘩。

【怎么回事啊？不就是颗破药丸吗？皇祖父发这么大火干嘛？难道被我说中了，他不好意思了？】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的偏殿里跪了一地的人。

为首的青云观观主穿着道袍，头发梳得油亮，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见了楚王，忙磕头：“陛下圣安，贫道等幸不辱命，炼成了九转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