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75)
昭文帝凝神听着,略作思忖后,龙颜大悦接过黑子,一子定下输赢:“此局已解。”
“陛下棋艺精湛,初安自愧不如。”裴夙笑言。
“与朕对弈,你惯是不肯拿出真本事。”
昭文帝抬手招呼小太监,作势要再摆一盘。
这时门外来报,“启禀陛下,宋妃娘娘带了些糕点过来。”
宋妃即是宋煜的胞妹,入宫后颇得圣心。天黑后前来,心思明显。
裴夙识趣起身,告辞走出太极宫。
宋妃与他相互见礼,盈盈袅袅提着糕点走进内殿,三两句软语,就哄得昭文帝爽朗大笑。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昭文帝顺势提及公主选驸马的事。
皇后常年卧榻,如今是宋妃在执掌后宫事宜。
“陛下即将遴选新科状元,可堪公主良配。臣妾明早就提醒几位公主,大伙都去榜下捉赘婿去。”
宋妃掩面一笑,半是打趣半是意会道。
自古前朝后宫一体,宫妃嫁进来,公主嫁出去,皆是为稳定朝臣的忠君不二之心。
宋妃心中清楚,根本无须他人言明。
昭文帝最是欣赏她这一点,旋即将人打横抱起往寝殿内走去,以示嘉奖。
静谧宽敞的宫道上,宫灯闪着光影,影影绰绰。
裴夙走去宫门的途中,仍在思量霍霆的事。一双月亮眼,兴致盎然。
这位镇南王当真不简单,他如今颇为好奇,明日早朝霍霆要如何与皇上交代,交代这一重大欺君之罪。
此刻宫门下钥,不过宫门守卫无人敢得罪天子近臣,皆是远远恭迎行礼,宫门大开。
宫门外,容城已等候多时。
裴夙坐上马车,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旋而问起:“小姝伤得如何?”
寒凉夜色下,容城局促站在车窗外,喉头吞咽了下,“华姑娘……无性命之忧。”
那就是伤得不轻了。
裴夙声线一凛,“你是怎么办事的?”
容城骤然跪地,双膝闷声磕在大理石砖上,“督主息怒,属下罪该万死!”
“若非她生死一线,恐是还诈不出霍霆的虚实。这次姑且算你功过相抵,起吧。”裴夙又问,“她今晚大约不好下山。你可在寺里留足金疮药?”
容城谢恩起身,“华小姐已被镇南王带去城郊别院,想必是够的。”
“又是镇南王。”裴夙黑眸微眯。
眼前不由浮现出,华姝在禅院披着玄色披风的那一幕,莫名觉得碍眼。
他忽而顿了顿,“你适才说城郊别院,可是那一处?”
容城:“正是。”
闻言,裴夙玩味笑了声:“挑些补品和祛疤膏,咱去探望小姝。”
“……现在?”
容城蓦地反应过来,“是!”
*
半个时辰后,华姝梳洗完毕,门外传来几声轻扣。
“是我。”沉声熟稔。
“请进。”华姝裹着宽大衣袍,捂脸猫进床里,“有劳王爷费心,您将药膏放在桌上就行。”
霍霆推门而入,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隔着屏风,都能猜到小仓鼠缩在窝里的情形。他轻扯唇角:“你那伤都在后背,自己如何能行?”
闻言,华姝一怔。
什么意思?他不放心她自己涂药,别院又没有丫鬟,岂不是说……
反应过来后,她一时想不到辩驳之词,抿紧唇瓣,羞于接话。
适才沐浴时,后背的伤口一沾到热水,就刺痛难捱。她没敢多待,手脚回暖后就起身退出浴桶。
更衣时,侧身照看铜镜,隐约瞧见后背有几条渗血的长条细伤。
她原想用干整的帕子擦拭,偏那位置刁钻,手臂扭转时,牵连肩胛骨阵阵抽痛,只好作罢。
华姝犹豫之际,屏风外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为防止她衣衫不整,霍霆中途略有停顿,见未有阻拦,才绕过屏风款步走进。
他将托盘放到床头小几上,里面除了药罐,还有香气诱人的甜粥和虾饺,“先用膳,还是先敷药?”
霍霆这会已换上干整衣物,束腰窄袖的靛蓝色锦袍,勾勒出他精壮的魁岸身形。
背光站在床前,投射下来一片宽厚的暗影。
华姝被包裹其中,如此近距离面对面,她喉头发干:“稍微忍一忍,淤青也能自己消下去的。”
“其他伤口,又当如何。”
沙场刀剑无眼,霍霆受伤不计其数。什么地形,什么程度擦破,他一瞧便知。否则下山时,也不会强行要她趴在怀中。
“不要紧的。”华姝蚊声推拒,她还是过不了心知那道坎,“王爷重伤未愈,合该多作歇息才是。为着我这点小伤,您……”
忽然这时,身旁的床榻一沉。
霍霆坐到床边,定睛而视。
话语间似有几分劝说,几分威胁,以及几分试探:“姑娘家身上留疤,不好议亲。到时婚嫁之事,你就仅剩一人可择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