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不善(76)
狭窄的床笫间,空气莫名稀薄。
华姝呼吸微窒,垂眸不言。
“先用膳,还是先敷药?”霍霆又问一遍。
看似征询,又不容置疑。
“……先敷药吧。”总好过提前用膳时,也煎熬不能自已。
霍霆起身去净手,随后站在窗边远眺,未有回头。
皎洁月光撒入窗内,给他靛蓝色锦袍镀上一层薄薄的朦胧玉色,平添几抹神秘谪意。
华姝不好劳驾他久等,搓了搓手指,抬手扯松衣带,将那宽大的玄色外裳和白色中衣相继褪去,只余有一件半干的翠绿小衣在身上。
肌肤暴露在空中,白皙圆润的肩头,微微一颤。
然后趴到锦被上,她尽可能遮住腰身两侧,才温吞提醒:“王爷,我好了。”
声音闷闷的,似隔着什么棉絮之物传出。
霍霆回到床边时,果然瞧见有人将头整个蒙进被子里,兀自掩耳盗铃。
他却没啥心思取笑,视线落在那白皙薄背上,几条血痕触目惊心。
不由胸腔揪紧,都伤成这样了,还说要忍?
此情此景,他不想对眼前娇小姑娘妄加评价。没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即是男人之过。
霍霆蹙紧眉头,抬手拿过药罐,挖出一块白色药膏,清淡的药香缓缓浮入空气。
压在掌心搓热,然后指腹适量蘸取,轻轻涂抹在那沁着血丝的伤口上。
那细腻肌肤,倏地一抖。
他动作顿住,“弄疼你了?”
华姝嗓音更闷了,“……是药物刺痛的缘故,无妨的。”
霍霆道好,但还是再度放轻力度,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比两军对垒,还要严阵以待。
不消须臾,他额头就沁出薄汗。
华姝也好受不到哪里。
刚刚她其实说了谎。霍霆拿来了宫中太医院研制的上等金疮药,刺痛感并不强烈。
但那指腹的粗粝感,这具身子过于熟悉了。
饶是药膏沾肤,泛有丝丝凉意,可难抵那指腹带来的阵阵灼烧感。挨着颈骨,自上而下。
可她不知,白皙肌肤,早已升腾起片片不自然的红。
霍霆只觉他大掌所到之处,皆可无火燎原。
适才听着那窸窣衣料的动静,尚能心无旁骛。
然而这会,视线被那道道红晕牵引,将那大红锦被中的翠绿细绳,不自觉收入眼底。
霍霆克制地挪开视线,集中注意力点涂药膏。
涂药用去将近两刻钟。
期间,两人各有各的有苦难言。
狭窄床笫间静悄悄的,又似有隐秘气氛在暗流涌动……
“好了。”
终于涂完,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霍霆背过身去,顺势将药罐盖好,放回远处。
华姝忙不迭拉下浅灰色床帏,拿过衣衫裹严实。
屏息等了会,却不见霍霆起身离去。想到他端来两人份的餐食,这会也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于是慢吞吞拉开床帏。
霍霆递来热粥,“自己能端吗?”
要是不能呢?
华姝赧于去揣测,忙道谢接过,低头安静吃着,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可她感觉到,霍霆不加掩饰看过来的目光。
直觉而言,这不是个好征兆。
今日的他,在一次次倾力相助中,似也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果然,晚膳后,霍霆仍没要走的意思。
华姝抬眼瞧去,眸光撞进他眼中,深邃凤目意味不明。
可她福至心灵地看懂了,搓了搓莫名发凉的手臂,“……王爷有话要讲。”
“华姝,我对你不住。”霍霆拾起大红锦被,披在她发凉的肩头,轻叹道:“先前应你的承诺,怕是要食言了。”
其实华姝猜到了。
可真听他亲耳说出来,还是沉默良久。
她不说话,他就静候她的态度。
他的耐心持重,远非她所能及。
华姝眼波微转,“王爷说笑了,原是我亏欠您更多些。您清风高节,胸有乾坤,多年来深受万民敬仰,也合该择一位高雅冰清的女子婚配。”
“大约明早,您腿伤痊愈的消息就会传遍燕京城。不出几日,祖母那的拜帖即能堆成山。”
“至于山中事,”她低头揪紧被角,“是我失节在先,实在配不得……”
“谁准你这般糟践自己?”
握在肩头的大手,加重了力道:“一个清清瘦瘦的姑娘家,如若我不默许,你能做什么?”
华姝脸颊微烫:“您那会是因药物所致。”
“你比我还清楚自己的心思?”
“住我心里了?”
今晚的霍霆,比以往都更加直白。
语气不重,但侵略性极强。
华姝喉头发紧,后面的托词嚼在齿间,小心打磨。
能看得出,他对她真有几分上心,并非单纯的负责。可这几分上心,在现实中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