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和赵朔也上前，将兄弟俩扶起来。

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点。

小然和赵朔带着两个士兵，亲自送两兄弟回去。为的就是在村民面前给他们壮胆。

他们也没有强行为阿木和阿林解释，只是说是他们父亲的朋友，以后会常来看他们的。

篝火旁，程娇娇托着下巴，望着星空，眼神忧郁。

“江姐姐，我以前总觉得忠烈之后只是个词。大宇朝的条例已经很完整，为什么……还会有孩子因为父亲战死而饿到去偷东西？”

江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再完善的条文，也总会有人钻空子。有时候，不是命令传不到，而是人心不到。”

气氛沉默。

程娇娇的眼神更黯淡：“江姐姐，你说......接下来还会死多少人？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声音发颤，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最重的话。

这一路上，她都在为即将获得的自由而心花怒放，却不知，有更多的人会因为她的选择而家破人亡。

当她以和亲公主的身份死去的那一刻，便是两国战端再起的信号。

就算大宇朝有火药这个武器，可将士们还是血肉之躯，伤亡必不可少。

她甚至开始思考，只要牺牲自己，就能换取大宇朝的和平，让百姓免于战火，这是不是也很值得？

江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提起小炉上温着的壶，倒了杯温热的花茶递到她手中，轻声道：“别把天下的兴亡，全压在自己肩上。就算你牺牲自己，这场大战也免不了。”

就算程娇娇如约和亲，两国之间也维系不了多久的和平。

相同，就算没有火药，这场大战，也迟早会来。

真正能改变人命运的，不仅仅是威力强大的武器，还有人心中的善念与选择。

这个时代，土地、水源、粮食……生存的资源就那么多。国家之间自然要争取最有优势的土地。

次日清晨，号角吹响，使团队伍再度启程。

只是平时一直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赵朔不见了踪影。

江灵问起小然。

小然说：赵朔一早就带着一小队将士，和赵景行的令牌，往县衙方向去了。

江灵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这才明白为何昨晚赵景行会有怒气。他为人正直，最看不得克扣将士抚恤金的事情。

军人的热血与忠诚，若换不来家园的安稳与制度的尊严，便是对所有牺牲者的最大辜负。

一个偏远县衙的七品官，对四品大将的令牌无有不从。

赵朔此行，不仅要查清阿木家抚恤金的下落，恐怕更要将此地抚恤发放的积弊，捅个清清楚楚。

第314章 只有私信，没有密旨

使团北行的第二个月末，地势开始起伏，官道在丘陵间蜿蜒。

视野变得开阔，天穹显得格外高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的山峦线上。

“快到镇北关了。”赵景行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山口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对并骑行进的江灵说道。

江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镇北关，是大宇朝北境最后一道雄关，依两山夹峙之险而建，城墙如灰色巨蟒盘踞在山脊上，烽火台在铅灰天色下沉默矗立。

关隘之后，便是长达五十里的“缓冲之地”，再往北，就是大盛朝实际控制的疆域了。

使团的速度不自觉地放缓了。

不仅仅是地势渐陡，连使团内的气氛也变得逐渐收紧。

护送队伍中的士兵们，脊背挺得更直，眼神更警醒，握缰绳或兵器的手也收得更紧。

就连拉车的马匹，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喷鼻声都带着些许不安。

程娇娇很少再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大部分时间，她静静坐在车内，有时翻看江灵给她带的游记杂书，更多时候只是望着车厢某一角出神。

过了镇北关，她便不再是武安侯嫡女。“程娇娇”这个名字，将随着那场计划中的“意外”一同埋葬在异国的土地上。

如果顺利的话，她或许能隐姓埋名的度过下半生。

如果不顺利......

三日后，使团抵达镇北关下。

关城比远观更为巍峨雄壮。

巨石垒砌的城墙高达五丈，墙面布满深色斑驳与箭簇凿痕，诉说着战火的冷酷无情。

巨大的包铁城门紧闭，城楼上旌旗在干燥猛烈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守关将士盔甲鲜明，持戈肃立，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城下庞大的使团队伍。

气氛庄重而紧绷，与内地州府迎送时的喧嚣礼仪截然不同。

这里是真正的国门，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边境特有的警惕与沉重。

关守是一名姓雷的参将，约三十来岁，肤色黝黑，脸上刻着边关风霜留下的深刻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