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村落屋舍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然而，仔细看去，仍能感受到北地的苍劲与不同。

房屋多以石料混合夯土筑成，低矮而坚固，屋顶坡度陡峭，显然是为了应对更大量的积雪。

田间劳作的农人，无论男女，衣着皆以深色厚实布料为主，动作利落。

偶尔路遇的行商或百姓，见到这支庞大的队伍，纷纷驻足避让，投来的目光充满好奇，但也带着一种边民特有的审视。

“北地苦寒，民生多艰，让赵将军见笑了。”萧远山似有所感，淡淡说道。

“地灵人杰，别有一番气象。”赵景行客气回应，心中却暗自比较。

大盛朝北境民生，确比大宇朝北境更为整肃，管理痕迹明显，少了几分大宇朝边城的混杂活力，却多了几分冷硬的秩序感。

程娇娇的马车内，她与江灵也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

“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程娇娇低声说。

她想象中的敌国，或许是穷山恶水，或许是奢华堕落，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沉静中透着坚韧的景象。

江灵轻声道，“两国对峙百年，能在边境立足的，都是顽强的子民。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并无多少仇恨，更多是好奇与……疏离。”

不管是哪一个国家，里面的大多数子民都不希望打仗，他们更渴望一个和平安稳的生活。

使团继续北行。

萧远山安排的行程紧凑而规律，每日行多少里，在何处驿馆或官舍歇息，都有安排。

沿途经过的城镇，规模都不大，但防守严密，城墙高厚。

接待礼仪周全，物资供应也算充足，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却随着日益深入而愈发清晰。

两国常年开战，他们对大宇朝的人有戒备也属正常。

要说完全没有，才更让人害怕！

行程至第七日，使团抵达永州境内一座稍大的边城。雁霞关。

这是他们准备实施计划的地方！

按照安排，将在此休整两日。

江灵入城以后便选择了骑马，为的是更好观察这里的地形，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雁霞关规模堪比大宇朝的镇北关，但建筑风格更为粗犷，城主府邸是一座小型堡垒。

接待他们的，除了萧远山，还有永州都督派来的一名司马军官。

当那名军官身着大盛朝武官袍服，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个子很瘦，眉眼轮廓多了几分冷硬。

远远看见他正在跟赵景行说着什么，说完后，竟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江灵傻眼了！

方世杰！

第317章 夜宴

大半年没见，他换上大盛朝的官服，改了发型，消瘦了些，竟然让江灵有些陌生，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反而方世杰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端起笑容，拱手行礼：“江姑娘，好久不见！”

江灵收拢心神，微笑还礼：“方公子……不，如今该称一声方大人了。方大人在大盛朝还真是混的如鱼得水，前些日子在大宇朝还真是委屈你了。”

面对她的嘲讽，方世杰浑然不觉，脸色不变：“听闻江姑娘此次随行，带了不少大宇朝的特色之物。内子红袖从小就爱吃地方美食，如今即将临盆，看到江姑娘一定会很高兴。”

红袖？！

江灵瞬间怔在原地。

对方却已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当晚，在城主府设宴。

殿中设了一张长形案几，案上摆满了北地特色菜肴：烤得外焦里嫩的整羊腿，泛着油光的酱卤牛肉，还有风干的野果、醇厚的奶酒，以及几样精心烹制的时蔬。

虽不及大宇朝宫廷菜肴精致，却分量十足，香气扑鼻。

程娇娇以公主身份出席。

依旧戴着帷帽，轻纱遮面。

在江灵和两名宫女的陪伴下，出现在宴厅。

萧远山作为主陪，居于上首左侧，右侧是赵景行，程娇娇则坐于赵景行身侧。

江灵作为女官随侍在公主侧。

方世杰身着盛朝武官袍服，居于萧远山下手，与江灵的位置遥遥相对。

当程娇娇看到方世杰那一刻，面上虽然不露声色，案桌下的手却仅仅抓住了江灵。

江灵伏拿起酒壶假意给她斟酒，实则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慌。他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程娇娇一听，这才松开紧张的手，移开目光。

宴会伊始，萧远山端起酒杯，朗声道：“今日承蒙安宁公主殿下与赵将军赏光，光临雁霞关。本官借这杯北地劣酒，为各位接风洗尘，愿两国友谊长存，永无兵戈之扰！”

赵景行亦端起酒杯，起身回敬：“萧大人客气了。两国和亲，本为睦邻友好，赵某在此谢过大人的盛情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