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握紧素笺。

看来，这许多疑问，只有自己亲自去问问他了。

自己如今还是和亲使团的女官，料他也不敢怎样。

何况，江灵伸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枪和麻醉剂。

她沉声道：“带路吧。”

夜色深沉，沿途的灯笼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望月亭坐落在驿馆西侧的土坡上，四周种着几株耐寒的松柏，亭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方世杰正背对着入口而立，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城郭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江姑娘果然来了。”

他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平和，仿佛真是旧友相约。

侍从将人带到，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江灵走进亭内，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没察觉到危险，才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方大人深夜相邀，怎敢不来。”

立即有下人鱼贯而入，送上清茶点心。

他们也不多说，利落上完，便都退下了。

此刻，望月亭只剩下方世杰和她，还有那高悬的月亮。

方世杰亲自斟茶，端起一杯送到她面前：“大盛朝的点心虽然比不得江姑娘铺子里的吃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请江姑娘品鉴。”

说完，便自顾自的先喝一口，又随手拿起一个糕点吃了起来，好像在证明自己没有下毒。

江灵开门见山：“我倒是好奇，使团队伍里见到我，方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大宇朝的商队跟我们一直有生意往来，随便花点钱打听一下，就能收到消息。”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灵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差点忘了，方大人是炎阳商队的主事。当年在大宇朝，你便是借着商队的幌子，做尽了拐卖少女、囤积居奇的勾当，真是好本事。”

方世杰脸上的笑意不变，听她说破，反而松了口气：“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江姑娘。”

他放下茶杯，望着湖中倒映的月亮，语气诚恳了几分，“江姑娘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也从未想过要害使团的任何一个人。说起来，我还挺怀念在平安县的日子，怀念和红袖、江姑娘一起在吉水村相处的时光。若非后来出了那些变故，我也是真心想在那里定居，安稳度日的。”

“我希望江姑娘还能将我看做朋友。”

江灵摇头一笑，你在大宇朝的所作所为，我可不敢与你为友。

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激怒他，自己还需要从他口中套取更多消息。

江灵语气软了些，装作在回忆：“红袖还好吗？当年她不顾一切追你而来，我一直放心不下。”

提到红袖，方世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很好。如今在盛京住着，安心养胎。按照使团现在的行程速度，等我们抵达盛京时，她刚好分娩。”

听到红袖安好的消息，江灵压下心中的波澜，又问：“为何和亲要指定程家嫡女？”

方世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江姑娘未免太心急了。”

“方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深夜约我，绝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你猜到我会问，自然也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如今已经到了大盛朝境内，方世杰也不瞒她：

“江姑娘果然聪慧。我在大宇朝的日子也不是白待的，武安侯的关系网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复杂，牵扯朝堂内外诸多势力，甚至与一些藩王都有往来。取一个程娇娇，可比取一个毫无根基的公主要有用得多。”

能被派来和亲的公主，大多是不受宠的庶出，其母家能有什么势力。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主动求娶臣子之女，大宇朝皇帝也不好驳了这个面子。

江灵一听，果然是为了势力。

当年就是程放他爹陪着当今皇上，靠着程府的许多势力才打赢比当今皇上更有资格继位的两个皇兄。

听说当年为了得到程家的支持，秦谦的母妃死后，当今皇上便娶了程放的姑姑作续弦，并许诺她生下的儿子为太子。

所以，秦谦身为王府的嫡长子，如今却要屈居太子之下。

两人才斗了这么多年。

“可是，程娇娇只是一个女子，你难道就不担心程府会为了家国大义放弃她？”

方世杰反问：“难道娶一个公主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吗？”

江灵哑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灵脸上，带着几分深意：

“况且，你派人来找红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料定你不会放任程娇娇不管。有红袖和程娇娇两个筹码在手，我自然有本事引你过来。没想到，你自己反而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