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灵接过粗陶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碗里的米汤很稀，几乎能照见碗底，只有零星几点米粒沉浮。

温热的米汤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暖意，也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第322章 如何报恩

江灵放下碗，诚恳地说道，“姑娘的大恩，小秋没齿难忘。等我身子好些，定会报答你们。”

阿竹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真诚，“不用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上忙就好，谈什么报答呀。”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清瘦的老者走了进来，肩上、头发上还沾着未拍净的雪花，手里拿着一包新采的草药。

他看着江灵，眼神温和：“姑娘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多谢老人家。” 江灵连忙道谢，神色恭敬。

石老点点头，将草药放在桌上：“这是我刚采的消炎止痛的草药，待会儿让阿竹给你熬了喝。你身子虚弱，又扭伤了脚，伤筋动骨一百天。

外面雪已下紧了，这季节，山里路更难行。姑娘若暂无急处可去，若不嫌弃我们这山野寒舍简陋，便暂且在此安心养伤。我们村虽小，但还算安稳，你不用怕。”

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脚，叹了口气：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阿竹在一旁附和：“是啊小秋姐姐，你就安心住下！把伤养好了最要紧。村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石老也点了点头：“阿竹说得对。你就在村里安心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江灵连忙道谢：“多谢石老和阿竹姑娘体谅。我一定尽快把伤养好，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不说这些了。”阿竹笑嘻嘻地又端来一碗刚热好的黍米粥，粥里似乎还飘着几点切碎的野菜，

“饿了吧？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光喝米汤可不行。快趁热吃点。”

粥的香气很淡，却勾起了江灵强烈的饥饿感。

她确实很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江灵就这么留在了石家村。

起初几日，江灵几乎都在昏睡与半梦半醒间度过。

身体的极度疲惫与精神上逃离绝境后的骤然松弛，让她像一根绷到极限后终于断开的弦。

她睡得极沉，有时阿竹端着饭食进来，唤她好几声才能醒来。

石老话不多，每日除了定时来查看她的伤势、更换草药，便是整理他的药材，或是就着窗光看几页破旧的药书。

阿竹却是这个家里的阳光，她似乎总有忙不完的活计：

打扫、生火、做饭、洗衣，喂鸡，偶尔还跟村里其他姑娘结伴去山涧边凿冰取水，运气好的话还能摸到一两条鱼，拿回去给江灵熬鱼汤喝。

她对江灵充满了好奇，总会找机会坐在床边，一边做些针线，一边听江灵给她讲故事。

渐渐地，她读过书会讲故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好几个小姑娘吃完晚饭没事干，就结伴过来听她讲故事。

除了听故事，她们偶尔也会问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由于交通不发达，他们很多人可能从出生到老死，都在一个村子里度过。

自从江灵上次把一包巧克力分给她们吃了，说是季家商队从西边运来的糖。

她们现在问的最多的就是商队里的事情。

“小秋姐姐，你们商队都卖些什么呀？有没有从南边带来的好看料子？村里的翠丫她舅去年跑商带回来一块水红色的绸子，可漂亮了！”

“季家的商队是不是很大？我听说他们家的驼队能排好长好长，驮的货物像小山一样！”

“你们走商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大海吗？我爷爷说海是蓝色的，望不到边，比咱们这儿所有的山加起来还要大，是真的吗？”

江灵便捡着能说的，半真半假地应着。

她描述吉水村的四季，说春天的野菜，夏天的溪鱼，秋天的山果，冬天的暖炕；说沿途见过的不同风物，城镇的喧嚣，驿道的尘土，荒野的星空。

偶尔还会描绘一个平等的国度，说那里的人都可以日行百里，可以在天上飞，水里游。

她们没有看到过，便都以为那里是仙界。

阿竹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真好啊……我长这么大，最远只跟爷爷去过两次镇上的集市。小秋姐姐，等你好利索了，要是还往北走，能不能……跟我说说盛京城是啥样啊？我听说那里的房子比山还高，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晚上满街都是灯笼，亮得像白天一样！”

江灵看着她憧憬的脸，心中微微触动。

这个边境村庄的少女，最质朴的梦想竟然是去看看京城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