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会觉得打仗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伤亡是必不可免。

如今她身在大盛朝，受着百姓的恩惠。

知道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所求也不过安稳生活。

要怎么告诉他们，这场战争，她也有份策划？

这时，院门外传来几个村民的交谈声，语气同样带着焦虑。

“……听说了吗？真要打啊？”

“我娘家兄弟在县里当差，说官府的文书都快下来了，让各乡里统计青壮丁口，预备着……”

“这仗打起来，还能有活路？赋税又要加了……”

“都怪那些天杀的匪徒！”

“那咱们怎么办？真打起来，家里的田地、房子都保不住了，孩子们也没法读书了。”

声音渐渐远去，却像冰冷的雪水，渗进了江灵的心里。

阿竹正从屋里出来给江灵添热水，一进来就看到江灵怔怔的坐在床边。

阿竹走过来，挨着江灵的椅子蹲下，

“小秋姐姐是在担心打仗吗？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躲到山洞里去。每次打仗我们都是这么躲的，大家一起挤在山洞里也挺好玩的。

等开春了，山里什么都有，野菜，野蘑菇，还有野鸡野兔。我打野鸡可厉害了，我还会布置陷阱，到时候我带姐姐一起去。小秋姐姐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江灵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听着她说会保护自己的话，一瞬间心如刀绞。

阿竹，这次打仗可能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那是毁天灭地的存在，所到之处，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仗总有打完的一天，等打完了，商路就通了，到时候你就能找到商队，就能回家去了！一定会的！”

这一夜，江灵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没有石家村冬夜的宁静。

震耳欲聋的轰鸣取代了风声，刺目的火光烧红了天空。

火药爆炸的闷响连绵不绝，大地在颤抖。

硝烟弥漫四野，所过之处，土石飞溅，屋舍倾颓，熟悉的田野化作焦土。

江灵亲眼看见村民们拿着简陋的农具冲向那些侵略的士兵，却如同飞蛾扑火般被轻易击倒，鲜血染红了雪地，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这次战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惨烈。

“小秋姐姐！快跑！” 阿竹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响起。

江灵回头，看见阿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沾满烟灰，正拼命拽着她往山林深处跑。

阿竹的手很用力，拽得她连心脏都跟着疼了。

她们在燃烧的树林、崩塌的田埂间跌跌撞撞。

突然，前方烟尘一散，几名杀红了眼的大宇朝士兵迎面撞见她们，眼中凶光毕露，举起了还在滴血的刀剑。

“小心！” 阿竹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挡在了江灵身前。

“噗嗤 ——”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灵眼睁睁看着长刀从阿竹的前胸直穿后背，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下，瞬间就在地上凝成一片刺目的红。

阿竹回过头，艰难地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小秋姐姐……快跑……”

说完，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327章 噩梦

“阿竹——！！！”

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剜去，空荡荡的胸腔里只剩下冰冷的风和尖锐的痛。

她想冲上去，却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向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竹的身影被淹没在战火之中。

然而，梦境并没有结束，反而换了另一番景象。

眼前的战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方世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不再是那个身着官袍、沉稳内敛的司马。也不再是大宇朝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公子。

而是穿着沾染硝烟与血污的劲装，眼神冰冷的像是刚从寒冰里捞出来，来找她索命的判官。

“你是神女！普度众生不是你的职责吗？你们神仙不是讲究人人平等吗？为何你只拯救大宇朝的百姓，却眼睁睁看着大盛朝的百姓深陷水火？！你的平等呢？你的慈悲呢？！”

江灵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痛难忍。

她用力挣扎，却挣不脱方世杰的束缚，只能咬着牙反驳：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神女！”

方世杰嗤笑一声，眼神更加咄咄逼人，“你铺子里有无限的物资！你有救人性命的仙药！你有百米外可取人性命的武器！岁月在你脸上留不下任何痕迹！你不是神女是什么？！”

他的声音愈发激动，几乎是嘶吼出来：

“大宇朝的百姓有血有肉，大盛朝的百姓也是有血有肉！他们本来势均力敌，可因为你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