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大皇子战死。”

季闻晟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只要江姑娘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

晚霞的光透着窗户照进来，映在两人各有所思的脸上。

沉默片刻，江灵抬眼，直视着他，问出最深层的疑惑：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手笔？”

季闻晟看着她，透过她的眼神，猜出了她眼底的怀疑对象，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武安侯已经上了年纪，按道理来说，轮不到他冲锋陷阵。程放虽有将才，可年纪尚轻被委以镇守北境重任，也引得朝廷非议。赵景行战功赫赫，封侯后却即刻被调往江南练兵，远离京畿兵权。而朝堂上有变动的，多是和程府结交较深的官员……”

他每说一句，江灵的心便沉一分。

“至于大皇子……”季闻晟的声音更沉，

“他本就战功显赫，地位越走越高，京城了多有让他取代太子的谣言。又何必在最后关头，让他冲锋陷阵？”

晚风忽然变得有些凉。

江灵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季老板的意思是……”

季闻晟缓缓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陛下龙体，早在一年前便已不大好了。只是消息被捂得严实。太子监国，并非近期之事，实则已有大半年。而武安侯……程家树大根深，在军中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父子皆掌兵权，皇后为程家女，太子是武安侯的亲外甥。这分量，太重了。”

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

江灵脑中那散落的碎片，被季闻晟的话语串联起来，当一切都想通后，顿时无语的笑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当今皇上的一盘棋？”

未曾登基时，他需要依靠程家的势力，可是登上皇位后，又开始忌惮程府的势力。

皇帝怎么会允许臣子功高震主。

派程娇娇和亲，也是为了激怒程家，或许也将她这异数一并算计了进去。

也是有意设计让大皇子和太子相争的局面，是为了看程府背后到底有多少隐藏势力。

而秦谦……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他都没有取代太子的可能。

因为这盘棋一直都是皇上在操控。

他自知不久于人世，太子年龄不大，历事不足。

他想让太子顺利继位，但是又担心外戚干政。

所以假意扶持大皇子，允许谣言散播，为的就是把程府背后的势力调查出来，好清除干净。

季闻晟默认：

“陛下要的，是一个对太子再无威胁、也再无强大外戚掣肘的清明朝局。程家是肱骨，也是隐患。大皇子……”

他停住，叹了口气，“大皇子自幼失母，无强盛外家，有想法有手段，是陛下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也是……最合适的磨刀石。”

磨刀石。

江灵闭上眼。

好大一盘棋。

帝王心术，深如寒潭。子民、将士、骨肉，皆可为子。

秦谦那张带着些许无奈、说着“向往平凡”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枚被置于明处的棋子。

他的挣扎，他的努力，他隐约流露出的不甘与抱负，都是早就被计算、定好了结局。

她突然好心疼他。

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终究都是被算计好的。

他当时表情的无奈，一定也猜到自己的命运了吧。

江灵很后悔，为何当初他说想过平凡日子的时候，自己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好让他能多开心几天。

季闻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这一切，也非太子所愿。他也是在程娇娇和亲后才想明白这些。”

就连太子，也是这棋盘中的棋子。

江灵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好一个……帝王心术！万物皆可算计，配得上孤家寡人四个字！”

季闻晟看向江灵，语气带着几分劝慰，也带着警示，

“江姑娘，有些事，看破，或许不必说破。如今尘埃落定，太子地位稳固，程家势力已被剪除大半，边关新将换旧帅……这棋局，已收官了。”

暮色彻底笼罩了小院。茶已凉透。

江灵坐在凳上，良久未动。

她想起秦谦最后策马而来时的身影，想起他递给她手枪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等我还完债”时眼中的光芒。

原来那时候他就猜到了，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亲爹棋盘中的弃子，他该有多绝望。

第338章 大结局（一）

喧嚣散去，已是夜深。

江灵独坐院中，手里握着秦谦送给她的玉佩，望着那块空地，想起他第一次来收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