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夜深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小秋悄步走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江灵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小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小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是姑娘信得过我，给了我机会。四喜哥……还有赵大爷、赵大姐他们也都帮衬了许多。”

提起四喜，她脸颊微红。

江灵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隔天，赵大爷提了一匣子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来到杂货铺。

见赵大爷来，江灵放下手里的活计：“赵大爷来了，快坐。今儿怎么得空？秋收可都忙完了？”

“来看看你，你赵大娘做的枣泥山药糕，顺便送点给你尝尝。”赵大爷将食盒放在桌上，顺势在旁边的凳上坐下。

赵大爷坐下后，先呷了口茶，这才搓了搓手，脸上带了些庄稼人特有的、既诚恳又稍显局促的笑意：

“秋收是忙完了，今年托工坊的福，家家户户进项多了，收成也好，大伙儿心里都踏实。这阵子啊，家里也清净，四喜年纪不小了，他娘总念叨。”

江灵将一块枣泥山药糕递给他，微笑道：“四喜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后生，又识文断字，心里有数。前些日子我不在，多亏了他帮着料理库房账目，和小秋配合得也默契。赵大娘是着急抱孙子了吧？”

听江灵主动提起小秋，赵大爷眼睛亮了亮，腰板都坐直了些，顺着话头道：“可不是嘛！不过这事啊，急也急不来，得看缘分，也得看……看人家姑娘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几分，“江姑娘，今儿个我来，除了送糕点，也是……也是有件要紧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咱们吉水村没那么多弯弯绕，我就直说了。我家那小子四喜，跟你身边的小秋姑娘，这大半年处下来，我们做爹娘的都看在眼里。四喜那孩子，以前瞧着闷，自打跟着姑娘你做事，又帮着管工坊、对账目，人是越来越稳重，眼里也有活儿了。他……他私下里跟我们透了些意思，说小秋姑娘人好，心细，又能干，经历那么多事，还能把工坊打理得红红火火，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他……他心里敬佩，也喜欢。”

赵大爷说着，观察着江灵的脸色，见她听得专注，并无不悦，才继续道：

“我们赵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但在村里也算本分人家。四喜上头三个哥哥都成家了，各有各的营生，家里就剩他一个没着落。我跟老婆子商量了，若是小秋姑娘愿意，我们赵家定不会亏待了她。三媒六聘，该有的礼数一样不会少，房子现成的可以翻新，往后日子，定叫她过得舒心。四喜这孩子你也知道，不是那等没担当的，跟着姑娘你学了这么久，往后无论是继续在工坊做事，还是自己再谋些别的，总归饿不着家小。”

他停了停，脸上满是恳切：“江姑娘，小秋姑娘是你的人，这事得先跟你商量。我们晓得她过往不易，但在咱们吉水村，没人会拿那些说嘴。你待她如亲妹，我们赵家也必会真心待她如自家闺女。你……你看这事，成不成？”

江灵静静听完，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涌起一股欣慰。

小秋的踏实勤勉，四喜的忠厚上进，她都看在眼里。

两人在工坊朝夕相处，配合默契，情愫暗生是水到渠成的事。

更重要的是，赵家是村里的正经人家，赵大爷为人公道，赵大娘也是爽利和善的。

小秋若能嫁过去，有了依靠，后半生才算真正有了着落，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道：“赵大爷，您和赵大娘的心意，我替小秋先谢过了。四喜确实是个好孩子，做事认真，品性纯良。小秋能得你们看重，是她的福气。”

赵大爷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江灵话锋一转，温和却坚定：“不过，这事最终还得看小秋自己的意思。她虽是签了活契在我这儿，但我从未将她视作奴婢。她的终身大事，必须她自己愿意才行。这样，您先回去，我寻个机会问问小秋。她若点头，咱们再细细商议后续的礼数。您看如何？”

“应当的，应当的！”赵大爷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是该问问姑娘自己个儿的意思！江姑娘你是个明白人，也是真心为小秋姑娘着想。那我们家就等信儿了！”

送走脚步轻快的赵大爷，江灵转身回了小院。

小秋正在井边洗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臂，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舒展，比初来时那惊惶苍白的模样不知鲜活了多少。

江灵走过去，拿起一件衣服帮她一起拧干，状似随意地开口：“方才赵大爷来了，送了些赵大娘做的枣泥山药糕，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