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11)
“好。赵泽新,如果你非要这样对我,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挂断他的电话,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屏蔽名单。
辛楠面对无法避免的负面情绪解决方法异常简单粗暴——让自己变得很忙。
魏渺渺出院后,魏寅直接停了她两个月的课让梅瑜带着她到处去旅行,辛楠的家教事业只得暂时停工。
为了多挣些外快,她开始在没课的时间给外地来旅行的人做地陪。
辛楠几乎把一本旅行指南背得滚瓜烂熟,各大景点历史渊源如数家珍,有时她也会去泡各个美术馆的新展览,抱着导览册跟着一些导览员偷师学艺。
她现在每天满北京跑兼职,得空了就抱着自己重新买回来托福盗版资料开始动笔,一旦动笔就是一天。
全神贯注集中在题目上之后,生活中繁杂琐碎的事情好像消失了,熟悉的套路与做题技巧让她久违感到踏实与安心。
长久以来,做题是最让她平静的事情,足够笃定确切。
周中没课时,她接待了来北京旅游的一家人,全程陪笑着给人提供情绪价值,在雇主一大家人吃饭时一个人跑街上去买廉价的泡沫盒饭。
照顾好一大家难伺候的顾客后已经接近凌晨。
晚班车很久才来一趟,她坐在站台的休息椅上吃冷掉的饭团,看见对面街道建筑的补习班广告,抱臂的西装老师身下有一串红色的宣传语——越努力越幸运。
她发愣,想起的时今天颐指气使的客户,对方指挥她去给自己家小孩儿买水的时候说——你看,这个时代读书还有什么用?高学历出来以后还不是要给人端茶倒水。
所以越努力真的越幸运吗?
她站在这里,没有别人的大街,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补习班老师目光的凝视下露出一点难过的笑脸。
周六。
北京的一家美術館开设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特展,魏寅从朋友手里得了张票。
刚走进第一个展厅,他就看见了戴着导览器耳机,抱着笔记本在从罗马借来的展品前一个人念念有词的辛楠。
阴魂不散。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当真变成小鬼后张牙舞爪吓人的样子。
魏寅已经很久没有闲心来逛展,这次是因为美术馆有朋友入股,恰好今天才得空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又偏偏这么巧撞上辛楠。
她利落地把头发束成了一道马尾,戴了黑框眼镜,穿着单薄的无袖衬衫,不知道又怎么搞的,像是没人盯着就会乱闯祸,手臂上绑着长长的绑带,膝盖上还有淤青。
他没有上前,只是看着她把导览册贴进手里那本膨胀得像是要爆炸掉的黑皮笔记本里,不时飞速在上面留下一串笔记。
走到魏寅的如今,几乎很难再见到一个人和她一样能为了生活这么笨拙地拼命。
开幕前几天来的人很多,展厅里到处都是谈话的路人。他悄无声息地和她保持着距离,看着她瘦小的影子在美术馆穿梭自如,像条游龙。
直到随着她的步子来到最里面的展厅,站在一幅波提切利的画作面前奋笔疾书,中学生似的。
笔记本上有她潦草的字迹,有时她还会在上面留些恶趣味的涂鸦。
她太聚精会神,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直至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霸占了很久的观赏位置,连忙抬头对身边的人道歉。
“啊,不好意思……魏先生?”
在看清他的面孔时,她不由愕然。
“你也来看展吗?好巧。”她一边摘下耳机。
“嗯。很巧。”
但是有点糟糕。
魏寅想,我还以为你要下辈子才会看见我。
“meni最近还好吗?”她问。
“最近梅瑜带着她在新西兰玩。之后打算去日本,最后去看看台湾的亲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笔记本,“你最近在做什么?”
她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在给外地来的游客做地陪啦,有些顾客喜欢逛展览,所以一般会提前踩点做准备。”
她厚重的笔记本上贴满了索引贴和简报,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做了张自己的名片贴在封面页。
他有点啼笑皆非。
从一开始在书店和便利店打工,然后又是家教,现在一段时间不见,她倒又是培育出来了新业务。
“怎么想到做地陪?”
辛楠解释说,“那天在学校帖子上看见也有人在做,我也就随手发了讯息到网上,没想到真的有人来咨询。做地陪好的就是时间比较灵活,而且比便利店和书店赚得多多了,虽然遇上折磨人的雇主也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