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88)
路过科举博物馆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以前摆摊在门口卖题字扇子的商贩居然还在。
高中游学那年,年级上的学生人人都图彩头,一窝蜂涌到摊子那里去找人写扇子,据说把那商贩都写崩溃了,大声喊着说自己的方形闲章角都被磨圆了。
辛楠惊讶:“怎么还开着呢?生意这么好吗?”
“这可是科举博物馆的事业岗,人家是有编制的稳定工作。”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神通广大。”赵泽新自负的样子和学校里那个沉稳的学生会主席判若两人。
“神经病,我真不想理你。“她翻了个白眼把他甩在后面。
夜晚夫子庙行人络绎不绝,她走了几步发现赵泽新人没跟上来,回头只见乌泱泱的人浪偏不见男生的影子,她一下子有点慌了。
辛楠连忙逆着人流回去,皱着眉焦急地四处张望时,被来往的路人挤得像只罐头里的沙丁鱼。
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拥挤的街道里拉了出来,她没站稳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你着急的样子挺有意思的。但看你半天看不见我,我比你更着急。”
辛楠赶紧和他拉开距离,“我哪里有着急,我只是以为你生气了……”
“少以己度人了,我哪里有你那么小气。”赵泽新笑。
辛楠后知后觉,自己面对魏寅的如履薄冰与讨好让她开始逐渐忘记与同龄人的正常相处的样子。
明明站在面前的人并不是她全色交易的金主,也不是大她一轮年纪的完美年长精英,她无需被凝视、被审视,哪里需要那么多卑微后怕。
没有那么多曲折的自卑,不需要刻意迎合讨好,她甚至不用收敛自己糟糕的性格。
辛楠脾气不大好,高中的时候不管她再怎么耍性子赵泽新都照单全收。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官二代,出生开始走的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却偏偏总为她低头。
辛楠面对他最有恃无恐。
旷岑去美国以后辛楠很少再有这么放松自如的时候。
好多次她甚至希望从一开始她和赵泽新就只是一对爱呛声的朋友,喝同一个品牌的牛奶,看一样的杂志电影,共享痛苦和快乐,但却不存在更多感情。
那样他们会走得更长远,那样事情也会简单很多。
这时赵泽新从身后递给她一把松柏绿的团扇,一面写着她的“楠”,一面写着“万事如意”。
她手里捧着那个写着“楠”字的小扇,意外:“你什么时候……”
“都说了,我比较神通广大。”
“你要是真神就好了。”辛楠半开玩笑,“我向你许愿什么都能成真的话,好歹我也是吃上信教的红利了。”
“你倒是想得美。”赵泽新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对啊,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所谓‘神爱世人’,再如何大爱宽厚,分来分去最后落在个人身上也不过一粟米。”
赵泽新觉得她太悲观。
“神要爱的人太多了,但你想要的是偏爱。”
“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能对于神来说,偏心是自私的,神不会那么做,但人会。”
她一怔,胡闹的野心忽然岁月静好,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趴在她的胸口。
夜晚进酒店电梯前她回头,隔着大门的玻璃看见赵泽新站在路灯边抽烟。
明明有几个瞬间她就想要自暴自弃告诉那个人人,自己就是被人包养了,自己现在就是有一个大自己十二岁名义上的男朋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忽然失去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赵泽新发现她其实不值得被欣赏,还是害怕自己真的把魏寅当成恋人后,但横竖她不过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酒店房间有没干透的潮湿气味,洗漱后的辛楠咽下抗抑郁的药物忽然一阵反胃,冲进洗手间吐了一轮后虚脱地漱口。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漆黑的房间里翻阅着赵泽新美国号码发过的讯息,一条条仔细看了,质问的草稿在魏寅的短信界面停留了很久,最终关掉手机压在手机下面。
理智告诉辛楠应该及时划清界限,但她又自欺欺人地想——就贪心这么一次吧,等回北京以后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就任性这一次……
第74章 .这是我此行的一点私心(二更)
第二天被阳光吵得自然醒,辛楠从床上爬起来看手机时,才发现赵泽新已经带着早餐在酒店大堂下等她。
白天行程是去逛钟山风景区,辛楠脖子上挂着之前在日本买的Fuji相机,和赵泽新走在梧桐大道。
十九世纪上海法租界的传教士在这里种下第一棵梧桐,直到1928年为迎接孙中山先生奉安大典,南京政府在孙中山先生灵柩经过的城市主干道沿途栽种了一口气栽种了两万棵象征三民主义和五权分立的悬铃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