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12)
“那又怎样?这只是门生意。”李屏南递给她一杯香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民调、演讲、选票、集会、游行………这些背后勾结的都是利益。哪里有那么多理想主义?有斗争的地方就一定有牺牲,这些对社会没有作用的人就是最好的人选。nana,活在这个世界你不能太单纯。”
单纯单纯,又是单纯。
她觉得恶心,胃里盘旋的酒精让她想吐。她挥开了李屏南的手,I don't wanna drink。
“你一定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我闹脾气吗?”
“我哥哥是在战场上去世的。”她说。
李屏南愣住。
“他二十四岁的时候被派去维和,本来已经结束任务了的,是他自愿申请延长部署……”主动揭开伤疤的辛楠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为了和平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你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掩盖犯罪。”
看着李屏南惊讶的眼神,辛楠苦笑:“所以我说你们的底色就是剥削和掠夺。现在做政客不需要什么惊艳才华,你只需要学会哗众取宠和满口谎话就能吸引一大批簇拥者,然后陶醉在这种受人追捧的光环里。”
李屏南还是只当她耍小脾气,拍了拍她的背说“Sorry for your loss, but we can talk about it later”后又去和老Reinhardt谈话,让她在客厅休息着等他,他晚些叫人开车送她回家。
辛楠披上风衣拒绝,一个人恶狠狠地砸门离去。
她身上带着酒气,穿着高跟鞋走在凌晨的旧金山,空旷的街道,水泥地上回响着“啪嗒”的声音。
孤鬼夜行。
旧金山的夜晚蛰伏着很多名词。乞丐、毒品、瘾君子、枪械、抢劫案、杀人犯,还有一道道哭怆的冤魂。
这个世界五光十色。
她是朱门酒肉的盘中美餐,冷静地在夜里寻觅死亡。
第81章 .国王长着驴耳朵
亲爱的学姐:
我曾经在北京和我记忆里一位恋人登过景山,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却和他袒露了自己很多。
今年我二十九岁了,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年纪的我究竟有多么单纯好懂。
后来我们分手了,恋情结束得很平淡,没有那么多七年之痒和两看相厌,我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狗尾续貂,至少我和他有过很值得怀念的过去。
前段时间我和公司的后辈一起去逛金门公园,不由想起我们还在北京的日子。想起曾经我们游走在龙潭公园,讨论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你突然告诉我——年纪小总以为攻克眼前的困惑就会一劳永逸地解决,但事实上,你会永无止境地痛苦下去,痛苦是一生的课题。
我那时其实不大能懂得你在说什么,但在旧金山生活时,忽然感觉其实很多细小的痛苦我们没有意识到。
我重复着感受西西弗斯的滚石把我砸向山底,又笨头笨脑地爬起来将石头机械地推上山坡。这些痛苦是我容忍的,因为我认为我可以承受。
所以我一承受就是数不清的年月日。
老实说你当年决定离开美国到新加坡创业的时候我其实不大理解你的选择,为什么要离开所有人都憧憬的美国?为什么要抛下一条简直下去就会“正确”的路?
但一个人在旧金山生活这几年,我似乎忽然慢慢开始懂得你的决定,明了你的先进和无畏。
小时候我常常在想,未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年纪小的时候希望我成为一个被所有人羡慕的人,可现在又后知后觉,所以一个被大家羡慕的人就一定幸福吗?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感觉,可能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活得在世俗上足够‘正确’,但其实没有真正明白过自己想要什么。
今年夏天我要和我的未婚夫Fredrick回上海。
你在新加坡还好吗?当人们都在一种病态标准下妥协的时候,你有那么坚定自己的决定不顾旁人目光大步朝前走吗?
这个问题有点废话,我明明知道你的答案。
但每次我想问稀奇古怪的问题的时候,其实预示着我已经开始搞不准自己生活的方向了。
Kay,其实你很勇敢。
祝福你。
Best wishes,
Nana
——来自辛楠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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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实验中学120周年校庆,天南海北的毕业生在不同地区开展了校友会活动,辛楠的邮箱也收到了一份邀请,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她联系方式。
辛楠意外在湾区校友会上遇到了和自己同届的一个男同学,辛楠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却记得辛楠的名字,说她当年早恋在年级闹得很出名。
辛楠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了以前的破事还要被拉出来一顿鞭尸,明明如今能厚脸皮地顺公司茶水间的水果,反倒对自己十几岁的事情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