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2)
这她虚伪青春里最真心的话。
车停了下来。
辛楠缓缓睁开眼,发现竟然窗外下雨了。
赵泽新先下了车,撑着伞帮她开门,无言送她从停车点到入户大堂。晚风有些凉,她不由抱臂,一只手把风衣的腰带扯紧了些。
辛楠走上大堂的台阶,一步入玻璃屋檐下就立即躲开了他的伞,对着台阶上撑伞的赵泽新说,“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正要走,就听见身后的赵泽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她没有听清,下意识回头。
赵泽新也倒是有耐心,继续重复问:“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辛楠只觉得荒唐,甚至不知道赵泽新是站在何种立场,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我听不懂。”
“辛楠,别装傻。”
“跟你有关系吗?”辛楠毫不客气呛声回去,“你又是我的谁?”
“什么关系?对啊,我跟你什么关系。对你来说,我又算什么?”
她忍无可忍。
“赵泽新你闹够了没有?你妈妈当初来学校扇我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和孔诺慈闹得满天飞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和她去香港实习同居的时候想起过我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当初人跑哪里去了,现在跟我装什么?你的独角戏演够了吗?”
赵泽新对她的控诉并没有任何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望不穿眼神。
相比于他的冷静自持,辛楠内心生出一种惨淡的绝望,就好像她越是能在这番场合下妙语连珠,越是说明她到现在还是放不下的人其实是她。
她知道自己一时愤怒话说得太重,只觉得疲惫,“对不起,你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辛楠,孔诺慈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也没有同居。”他身影站得笔直。
她忽然失魂落魄。并没有想象中欢喜,或者说,她已经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改变任何结局。
“那又怎么样呢?”她自嘲地笑了。
你明明知道孔诺慈在这场矛盾中并不占据什么重量。即便没有她,他们还是会不可避免走到这个地步。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到以前。”他微微颔首,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橙色购物袋,笑了,“我不明白,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来就没看清过你。”
他逆着入户大堂昏黄的光,拉长的影子包裹住了辛楠,他以一种清醒又暧昧的眼神望她,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变得匮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有些难过地开口,你知道吗?从他推门进包厢那一刻我就发现了,你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迈步走下楼梯,与在原地僵住的辛楠擦肩而过。
辛楠眼眶发酸,她屏住呼吸,转过身去看渐远他的背影,就像好些年前,她站在雨天的学校大堂,他飞快从她身边走过,在她怀里塞了一把伞,还不等她开口就一个人脱下校服外套举过头顶冲进大雨。
那时候他也不回头的。
辛楠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模糊的雨雾中,她知道赵泽新一定没有去看车外的后视镜,下雨的时候镜子会撒谎。
后视镜其实没那么诚实,从一开始就不要去相信它。
她恍惚着上了电梯,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魏寅的那一层公寓,用指纹打开了密码锁。
屋内很暗,她脱下那双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将手里的叠得像风琴的橙色购物袋随意扔到地上,来到高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雾蒙蒙的城市轻轻屏息。
魏寅不是没给她买过爱马仕,她会背着herbag上学,拿着kelly穿梭在东京银座的商圈,假装自己是经济独立的成熟女性。刚开始因为虚荣心欢喜过,后来却清醒了,她为陷入这样虚无的富足而后怕,惊醒自己不可以心甘情愿为个包一辈子过像小动物一样趴在别人腿边的生活。
刘太说自己是真的欣赏她,一个普通出身的女孩面对上层阶级高高在上的诱惑却不为所动,让刘太以为她有魄力。但只有辛楠知道,她才不是什么超然于物外的圣人,她贪婪成性,想要钱,想要得发疯。
骨气廉价不值一提,买不了幸福买不了理想,毕竟如果她真的能死死坚守原则,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她忍不住苦笑。
窗外的北京深夜不眠,她眼前是一座座深入云霄的高耸大厦,鎏金似被打翻的香槟,流泻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街道。
这个地方太大了,有时候她觉得她命运比灰尘还渺小。但也太小了,小到她兜兜转转这么久,都找不到一个容纳自己喘息的地方。
曾以为钱和权可以买自由,可现在见证了太多趋附权势且见风使舵的人,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利益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