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248)
这世界上那么多城市,辛楠手在飞机屏幕上的电子地球仪上划着,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苏黎世吧。”李屏南突然说。
辛楠愣愣地转头看他,“为什么?”
“我有瑞士护照,初中在苏黎世上过几年学,那里很漂亮。”他说。
的确很漂亮。辛楠想。她那个美好的夏天也不再回来了。
“就只是因为这样吗?”她开口问。
“虽然我有德裔血统,但其实我去苏黎世上学之前一直不会德语。我在那里选修了德语,期末的oral是谈论恋爱。我当时说——”
李屏南用德语说了一句话,辛楠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说,总有一天我会带我爱的人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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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辛楠和李屏南一起回了老Reinhardt在湾区的庄园。
老Reinhardt有段时间痴迷于日本文化,庄园装修也采用了日式古典风格,辛楠和李屏南进入庄园茶室时,Cathrine正在和自己的父亲跪坐在矮桌前谈话,身着和服的茶艺师在囲炉裏前执茶匙朝茶碗里入热水,熟稔地点茶。
辛楠随李屏南入座,茶艺师端上茶与点心后退下,只留室内四人品茶,静得连庭院水滴声都听得很清楚。
不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老Reinhardt这时候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婚礼筹备怎么样了?”
“很顺利。地点我们定在苏黎世,已经联系好了教堂和神父,宴会场地还在备选。”
在美国举办婚礼较简单,并没有国内那么繁琐的民俗程序,辛楠除了试婚纱和珠宝就没有付出过什么精力。
Cathrine这时笑吟吟地盯着辛楠,提出了想看看婚纱。
辛楠被她盯得心里发毛,还是把手机里试纱的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上个星期Vera Wang的工作人员上门来给她做定制主婚纱的fiting。主纱因为刺绣细节问题,婚纱前前后后返工纽约工作四五次,这次才终于finalized了下来。
照片里辛楠穿着低调合身的婚纱,白色厚缎有被日光浣洗过的柔软光泽光泽,裙身沿着身体曲线流到地板,像条轻鱼尾,侧腰的蝴蝶结剪裁在上次返工后换成了立体剪裁层层叠叠的白山茶。
Cathrine这时候笑:“很美。你的品味很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辛楠直觉Cathrine的夸奖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她又不紧不慢开口:
“虽然我们Reinhardt家并不喜欢干涉家人的恋爱和婚姻,但今天我和父亲商议了一下,你们婚期可能需要延后。”
李屏南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握住辛楠的手示意她安心。
辛楠垂眸若有所思。
她大概知道最近Cathrine的政敌把Reinhardt一家人都盯得很近,李屏南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敢出错,尤其是现在整个美国反移民风潮盛行,自己这个这个身份的未婚妻简直就是一枚巨大的定时炸弹。
说是延期婚礼,但这婚究竟能不能结也是个未知数。
看得出老Reinhardt和李屏南还单独有话要说,辛楠很有眼力见地找借口起身离场,只是她没想到Cathrine也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了茶室。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辛楠回过头问。
Cathrine轻笑一声,“只是我发现我们好像没有怎么私下谈过话,觉得有些可惜。”
辛楠眯起眼睛。
Cathrine叫来自己的助理,依旧是笑着开口:“我之前看上一款手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买下来想作为一份礼物。”
助理打开那梵克雅宝的盒子,辛楠发现里面是一枚snowflake的钻石手镯。
Reinhardt一家人物欲从来不展现在豪车名表与车珠宝,贯穿实用主义的理念要把买一分钱的价值发挥到极致,如今几十万美金以这样的形式就这么随手送出来,辛楠不信Cathrine心里没别的心思。
眼见辛楠似乎并不领情,她叹息一声。
“Nana,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你聪明,漂亮,而且还意料之外很有正义感。”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是嘲讽,“我知道或许你对Reinhardt家的人存在一些偏见,对于你来说,我们就像是只会喊口号做剥削和压迫的伪君子,不是吗?”
“我从来没那么说过。”辛楠道。
“但你这么想的。”Cathrine笑吟吟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镯子,牵起辛楠的左手腕戴了上去,“你觉得我们的民主自由是骗局,你觉得是我们窃取了自由的成果。当然,我不怪你这么想,因为我们的确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所以你想说什么呢?”辛楠只觉得手上的钻石手镯晃眼。
“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就算不是Reinhardt家族来做残忍的决策,还是会有其他人来做,结果甚至可能更糟。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牺牲产生,这是注定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衡量什么样的牺牲能带来最小损失和最大价值。”Cathrine说话依旧充满社达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