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破口大骂，问赵泽新是不是对“恐龙女”有意思。

赵泽新说了一句辛楠至今忘不了的话——没有人的感情能被这样轻视。

他一直就是这样，就是个有点幼稚但意外很认真的人。

……

“混蛋！”

辛楠走神错过了他们的争执，只听见那女生大骂一句，然后又是混乱的脚步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小心探出一点脑袋，看见赵泽新从包里掏出了一枚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了夹在指尖的烟，微弱的火光在浓郁的烟蓝里随着呼吸忽明忽灭。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偷听够久了吧？还不打算出来吗？”他没有回头，呼出一口烟气缓声开口。

辛楠没有躲，她站在原地顿了顿，飞速从兜里的有线耳机里掏出一只塞进左耳，随后坦然从柱子身后走了出来，缓缓迈步来到赵泽新的面前，脱离昏暗的阴影站立在微弱的光线下。

看见人是辛楠，显然赵泽新也倍感意外，眼里飞快闪过了读不懂的情绪。

“辛楠？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伸手掐灭了手里的烟。

仔细算下来，这好像是大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他单独相处交谈，只觉得全身不自在。

这下彻底躲不掉。

“我来这里透气。被师姐拉来做志愿者。”她倒是坦然。

“刚刚……”

“刚刚我在走廊听歌，什么都没听见。”辛楠立即接话，为表真实还指了指自己左耳上的有线耳机。

“你编都不舍得编一个好借口。”赵泽新叹息一声，很自然地伸手摘下来她有线耳机的一只。

辛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赵泽新这才意识到这个行为过分亲昵了，不妥，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直到辛楠主动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一只耳机。

“你爱信不信。”她把耳机塞回口袋。反正她能想到的借口也就这一个了。

“我没那么说。”他无奈。

辛楠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有些诧异，低头时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灭掉的烟上。

她想问什么，又没有问。算了，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低着声音，没有顾及他的欲言又止，背着帆布包转身毫不犹豫奔向楼梯间，又一次与他擦身而过。

一直顺着楼梯来到一层，辛楠都一边走一边暗骂自己功力果然还是不够深厚，在冂型教学楼庭院里感受到一道视线，却已经不再想抬头。

离开教学楼，辛楠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临近书店交班的点，本来打算折返回宿舍收拾的念头又被压了下去，直接从学校乘公车去书店。

晚高峰海淀区的路况糟糕，她还没有从和赵泽新刚才的谈话里回神，百无聊赖地将头倚靠在玻璃窗上，看迟缓的车掠过的街景，无意间瞥见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门口全是游客在排队，愣了一秒，忍不住笑出一声鼻音。

想起了和同事之间莫名其妙的赌约，心忽然柔和下来，微微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膝盖上纠缠在一起的手指。

她喜欢手指不被束缚的自由，指根永远干干净净没有装饰，但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那个人捧起一本书时无名指上的那枚银色素戒。不像是婚戒，但是很好看。

会不会很贵呢？

这些天那个男人到书店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几个同事已经损失了不知道多少顿铜锅涮肉，很快一群人就把赌约抛之脑后。

辛楠有时候会和他们一起躲在书架后面看他。他经常会带走些儿童读物，致使一群人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孩子，痛斥现在美男爱英年早婚。

前几天书店新到了一批书，辛楠恰好又被店长分去包书皮。这次她依然工作很敷衍，像流水线工，包完所有新书后正准备抱起去放回分类书架，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间站在了她身侧，就这么垂着头看了她好久。

她那时候吓了一跳，又定了定神，立马换上公式化的笑容轻声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在找你手里那本书。”

辛楠一低头，王朔的《动物凶猛》。

她脑子断线，下意识开口说这本书不适合小孩。

男人没想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个，反问——我像是小孩子？

辛楠连忙道歉，解释新书都还没有上架，如果他要自己可以去仓库帮忙拿新的。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店员围裙，正要转身走，又被他给叫住了，说她能不能推荐一些她自己喜欢的中文作品，他朋友很感兴趣。

辛楠入职前背了一大堆推荐书单却无处施展拳脚，这下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拿起纸笔洋洋洒洒给他写了一张书单。

男人接过她写的书单，望见上面的文字时忍不住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