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5)
“把你锁起来好不好?这样你就不用和我对着干了。“魏寅的手抚过她的脸,柔声哄着。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辛楠,忍不住骂他,含糊不清地,最后被他用嘴堵住了唇,想说的话全淹没进喉咙。
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辛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模糊之中,她好似感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近,落在了她裸露的肌肤,她的身体在风中左右欹斜,从汹涌的浪潮里跌落进池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黏腻的夜晚总适合做梦。
辛楠的梦里也有一场许久不去的雨,十七岁的女孩穿着发皱的校服站在陌生的城市。
街道拥挤,她隔着玻璃,望向黯淡下去的奢侈品专柜橱窗里呆板的模特身着白色拖地礼服,一动不动的肢体透露着一种只属于本地人的闲适,木质美人都比她从容。
来往晃荡的车灯在布料上反射出丝质般柔和的光线。雨水吐气在玻璃上,雨帘把她和城市本应该拥有的热闹隔开,让她这个闯入者分外心烦意乱。
她浑身被雨水浇透,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灯火流离的路口却找不到自己应当去的方向。她茫然张望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城市,没有摩肩擦踵的行人,急于泄洪的车流不会停下脚步。
突然,她眼睛被灯光恍花,定睛见着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车。
辛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冒着大雨小跑上前,看不清贴了防窥膜的窗,只是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上是个男性。
辛楠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前座玻璃。
她被雨淋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在暴雨中执拗地喊着,
“先生,先生。”
可这时大雨中降下来的,却是后座的车窗。
她撞见一对深不见底的眼睛,眼见他瞳孔的灯火缓缓升起,直到再也看不清梦里人的面孔。
“铃铃铃——”
辛楠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拖着酸痛的身体爬起床摁掉闹钟,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清洗了个干净,还被套上了件印着蝴蝶结宽松的家居服。
客厅有动响,她穿上鞋走出房间,发现魏寅在厨房正戴着蓝牙耳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把点的港式dim sum外卖装进盘子。
天呐,形式主义怎么还没死绝。
她听见魏寅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对着电话那头说,喜欢玩游戏就玩好不好?不想上学请几天假也没关系。你还喜欢什么游戏我让杨观帮你去买,但是不能看屏幕太久,你答应我……
辛楠每次见他哄小孩的样子都很别扭,电话那头的孩子才十岁出头,可辛楠实打实二十一了,他还乐此不疲把她当小孩,仿佛十岁和二十岁并没有那么大区别。
或许他内心真的是这样想的吧?在他眼里她和十岁小孩没有区别,所以显得她每次竭尽心力的反抗都像是要不到糖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过了半晌,他挂断电话,回头时恰好对上门口辛楠的眼。
“神经病。谁吃外卖还装盘子,要洗你自己洗。”她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魏寅失笑,“好。”
她在客厅看见了昨天惨烈的战况。除了房间脏掉的床单,被折磨得凄惨的还有沙发、地毯,就连那些百货商店的纸袋都沾上了痕迹。
她现在已经开始担心房东发难了。
“我叫保洁来打扫。”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你不要脸我还要!床单我自己扔洗衣机就行,沙发等你走了我自己处理。”
他长笑一声,“我下次注意。”
不可能有下次了。辛楠皮笑肉不笑。
两个人难得坐在一起相安无事地吃了顿早餐,轮到魏寅洗盘子的时候,他突然又来了电话。
他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把盘子扔进水槽洗,动作娴熟得不像辛楠刻板印象里的那个“精英男”。
辛楠从来无法否认,魏寅的确生了极其出色的眉眼,可相比起骨骼脉络,那种被年龄养就的从容,面对任何事物的漫不经心与游刃有余或许更令人着迷,也很危险。
年龄是凌迟的刀,也是岁月的馈赠,她对魏寅的防备来自于她年轻且曾一贫如洗,人心与利益的猜忌,年纪、阅历、家境的悬殊。
以及最重要的是——
她怕他。
魏寅动作倒是利落的,收拾好餐具之后又要急着赶去公司处理事务,辛楠看见他抓起桌子上已经有些皱的领带,不由失笑。
这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昨夜在鬼混。
临走时,他在玄关整理行装,辛楠站在一米之外冷冷地看他。
辛楠感到难受,她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愤怒和悲伤什么时间能被正视,而不是永远像只宠物一样,喜怒哀乐都被视作是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