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53)
魏寅这时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身后抱紧了她,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鬼使神差想起来了《蝴蝶梦》里的那句台词,张口就说,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个三十七岁的女人,穿黑缎衣服戴珍珠项链,也活够了。”
“为什么?”
“我可以马上拿刀捅死你和刘太。”她说,“有钱人都很怕死。”
他一愣,随后长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摩挲着她的后颈。
“你现在就可以捅死我。我没有刘太那么有钱,不太怕死。”
辛楠想,你自然不怕死,因为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无所有,你差点死过。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他,
“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魏寅不紧不慢。
“你想我问什么?”辛楠攥紧手心。
“别装傻。”他笑了,“我故意让你看到的东西你不能一句话就给我带过去。”
“姓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她音量不由拔高了些,“你为什么就非要那么在意他?”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不要再提他了,我受够了。”辛楠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你凭什么这么算计我?”
“究竟是受够了,还是你接受不了他订婚?”
“这和你没关系。”
辛楠挥开他的手,正要取下珍珠项链去洗漱,却被男人伸手恶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
“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可以给你什么?他现在二十来岁连自己的婚姻恋爱都无法左右,又有多少能力去承受未来现实风险?他和你一样年轻,吃穿用度全靠父母供养,身上的意气用事随时都有可能会害死他自己,你和他如果当真经得起碰撞怎么会走到今天?我看你当真是看电影看糊涂了才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犯蠢。”
“你闭嘴!”辛楠气得浑身发抖,“我和他的事不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过去!”
“我没资格?你辛楠现在什么东西不是我给的?你身上的裙子从设计打板到人工剪裁,每一寸面料和每一针每一线哪里不要钱?你可以不知钱的好歹随手买上万的衣服和包,一瓶香水喷三四次就换新的,用最贵的文房用品,变卖奢侈品充盈存款,信用卡去养自己以前不敢想的兴趣爱好。你旅行、上夏校、你爱自己的方式就是用钱去填平遗憾,但在你别忘了,在遇见我之前你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挨饿,只能逼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你要兼职打四份工才能勉强让自己过得可以稍微可以喘息。即便是你现在拼尽力气去做的实习工作也根本供不起你这样的生活。你花钱要看我脸色,你手上的戒指能花掉你几个月工资,凭什么还能肖想以后脱离我一个人跑到国外去生活?
“你以为我以前真的迟钝得不知道你在我背后的小动作吗?你有决心存钱只能说明你的未雨绸缪是因为清晰知道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真正属于你,你知道如果我真的乐意追究我可以让你变得一无所有。我有这个能力。”
辛楠一颗心被碾得稀烂。
魏寅借着现实的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涉足了一条怎样畸形的关系,失权的处境让她没有任何正当的立场为自己辩护。
其实一直都是那个从小到大都领助学金的学生,不管外物包装得多堂皇,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只是在靠不劳而获假装偷到了真正的幸福。
社会新闻里总有人一夜借着彩票暴富,到最后却过上负债累累的生活。她把那些报道视为警醒,告诉自己,飞来横财也能让自己随时横死,有时候上天馈赠的财富可以不是结局的礼物,而是另一道有关罪愆的伏笔。
不患贫而患不安。她知道魏寅是她那张彩票。
这些时间她挣扎痛苦的东西就像是白蚁把她的骨头一点点啃得像具空掉的牙,她用麻痹自己去遗忘疼痛,自不量力地去咬了一口紧实的兽肉,一瞬间骨头痛得要碎掉了。
但这样的痛在面前的人的眼里就只是无病呻吟。
你不过只是一条依附于人生活的虫子。你凭什么说自己有骨头。
“你就一定要用这种事情来压我吗?”她发红的眼睛死死咬住他。
“我说过会找你算账的。辛楠,我从来都说到做到。”
她也气恨了,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得手指发白颤抖,青紫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蠕动。
“你他妈魏寅又有多高贵?我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女生拙劣的手段你是真的看不出来。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你也知道我那样的年龄根本做不出任何成熟的判断,但你依旧对此照单全收不是吗。你敢说你自己的私心足够坦荡清白?现在又凭什么要把错都归结到我身上?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做这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