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寅自然不会被这点儿戏似的激将法牵着鼻子走，如果为这点小事动怒就不是他了。

“或许你也在想象自己十几年后会站到和我一样的高度，掌握财权去随心所欲地爱自己喜欢的人。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二十二岁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话语顿了顿，伸手随意将电脑旁的相框扣在桌面上。

“而且不管是二十二还是三十二，我都不可能让她被困住怨气里。我永远只会给她最好的东西。”

赵泽新彻底哑口无言。

杨观适时推门进来：“魏总，三点的会要开始了。”

魏寅从容站起身，“我还有会，杨观，一会儿帮我通知司机送他回刘行那里。”

“不用了。”赵泽新冷声说，“我自己开车来的。”

“是吗？”他露出假笑，不再强求。

在离开办公室前，他与赵泽新擦肩而过。

“我以前的确想过收藏这一支万宝龙，但是过去想要的东西现在才拿到手，多多少少感觉没意思。那支钢笔你带走自己处理，我不会告诉刘行。”

“我不需要。”

魏寅嗤笑，自然而然吐出几个字。

“那就扔掉吧。”

下午的会一直持续到晚上，魏寅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几个小时前梅瑜发来消息，提到今天辛楠来接魏渺渺放学回家，她已经收拾出房间留辛楠在这里过夜。

于是下班在司机像往常一样打算走常公馆的路时，魏寅临时开口说今晚回西苑，忽略掉对方略游戏诧异的眼神后靠在后座的皮椅上垂头小憩。

下午和赵泽新的一通对峙以及长时间的会议，倒让他这时候有些乏了。

二十出头时final考试前夜夜通宵，和小组同学实验室team work直接睡在学校的走廊，第二天依旧能精神抖擞做presentation。不大畏惧疾病，流感痊愈后的第二天能在美西公路上开长时间的夜车。刚回国那几年的应酬接踵而至，他身上总是沾着酒气，还能半夜忍着倦意给魏渺渺的家庭作业簿签字……

以前分明视坐十几个小时跨洲航班为白水日常，怎么现在会开始为几小时的会议开始感到疲惫。

一个“累”摊开字，拆拆装装笔画重新组合发音又变成了卷起舌尖的“老”。

哪怕这些年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年轻有为”，哪怕他并没有从自己脸上找到过岁月的刀痕，可依旧无法去欺骗自己和二十岁的辛楠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证据就在体检报告上的人体衰老评估，以及某时某刻突然张牙舞爪的力不从心。

有一次在办公室无意间用小刀拆信件时划伤了手，发觉伤口愈合速度比起从前缓慢太多，竟然有一点开始好奇自己生命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大多数人走过三十岁后会开始极速衰老，在动物界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死亡讯号，自然本身留给人类两幅牙齿背后早就暗示着其正常一生不过四十个春秋。赵泽新有一点说得没有错，人最好的年纪也就那么十几年。

一百年的平均寿命是人与天抗争多个世纪得到的妥协，它起源于一点点贪心。

贪心财富、贪心权力，又或者就只是贪心一些爱。

世界上不缺长生不老的梦，白驹伴君伴虎三十年，无论如果，明天太阳和皱纹照样爬上额头。

他想，他可能当真是老了。

第36章 .守口如瓶

有一段时间辛楠喜欢躺在浴缸里发呆做梦。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大约是刚开始和魏寅纠缠不清，她搬离校舍住在外面供男人金屋藏娇，意外在公寓迷恋上在浴缸里小憩。

二十岁时的辛楠对于“性”本身就带着一点点敬畏和胆怯。

她不喜欢在一个成熟的男人面前很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躯体，一点细微的瑕疵都会让她感到极其难堪。她会在他上她时把头埋进他的肩低着声音带着哭腔求他关掉灯，在他发泄到自己身体里后克制不住全身颤抖，感受到沉沉的腹中孵化的鱼从腿间滑坠下来。

这时候辛楠会很倔地捂住他的眼睛，一把手扯过椅子上的浴袍裹上，拖着发麻的腿躲进浴室，躺进浴缸蜷缩在成一团虫。

她厌恶她自己。

皮肤、纹理、脂肪，都让她感到讨厌。

习惯的终止是在大二在东大读夏校，魏寅来东京陪她。

那时候她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居室。夏校课业不多，但她却总是找各种借口有意避着抽空从北京飞来东京的“金主”。

这番“不识好歹”的行为显然让魏寅非常不满，即便对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辛楠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也能从一些细致末节里找到他不悦的证据。但她依旧壮着胆子任他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