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90)
“你记得啊,只是不记得那个人是我。”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和我提过的呀。”她笑得很灿烂,“就是那天我穿着塑料袋一样的校服,一个人跑到北京找不到火车站,胆子大去敲了陌生人的车窗……”
魏寅几乎愣了整整好一会儿,忽然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急切地吻上来,辛楠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有一瞬间觉得皮肤都显得多余。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人出来你。”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还你伞的,那把伞现在放在常公馆柜子里的,我真的说到做到了。”辛楠把头埋在他的肩颈,感到哽咽,“我其实在日本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叫《白鹤报恩》,那时候就忍不住想,会不会其实我也是只白鹤……”
“我知道,我知道。”魏寅不断抚摸着她的后颈。
她含糊不清地吻着他说,好不容易可以喘息,终于忍不住趁机开口:
“我做了好多攻略,感恩节我想去佛罗里达。嗯——冬假和我约了和学姐在纽约见面,我们圣诞节在纽约过吧?等第二年的圣诞我想去夏威夷……怎么办,美国我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但你是不是都去过了?”
魏寅笑吟吟:“没关系,我陪你。我们还会去很多地方。”
我们。这个词比告白还要令人心动。
辛楠的世界因即将变得更加广阔而幸福。
其实到今天,她依旧记得自己当年高中从北京回省城的铁皮火车。
她躺在上铺的位置因为感冒不断咳嗽,同车厢的好心大姐帮她冲了几次感冒剂,辛楠疲软虚弱地道谢,蜷缩在被子里,把mp3听到没电。
印象最深刻的是那首《如何》,歌词问了太多,可她一句都答不上来,只管苦心沿着青春的河流,最终在高考后自西向东蜿蜒向北方。
本以为是年幼的短浅才活得不清不楚,可如今见识过更多世界的辛楠依旧没得到答案,她有种预感,或许很长时间她都不会很明白。
二十二岁,广袤精彩的世界像氧气一样喂养她,不再挨饿,青春期因饥肠辘辘像一只病猫的女孩因为野心而强壮。
信号灯亮起,恰如其分的此时,她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困兽用力地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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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腹内豢养一条毒蛇》
2014届(10)班/辛楠。
很感谢母校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在毕业后重新去回忆我在省实验的三年生活。如今在北京上学已经有半年时间,提笔往事却依然历历在目。
十七岁在学校很长一段时间都常常感到腹部疼痛,体检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我的疼痛似乎只是一种精神上的症候折射到了身体上。
那段时间常常胃痛夜袭,我蜷缩在校舍的床板,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蛇,蛰伏在潮湿洞穴里隐匿地忍受剥皮刻肌的痛苦。我知道自己一定会从这次蜕变中失去什么,我等待从发皱的旧皮囊中破土而出,也等待自己更茁壮的瞬间。
高中毕业后到北方上学,我很少再犯胃病,也几乎不再梦见蛇,却也开始被更多不痛不痒的琐事折磨着。
一个周末我乘车从兼职的住家回学校,摇摇摆摆的列车像铁蛇穿梭在漆黑隧道,在北京的地腹里横冲直撞。车厢内有一张张本地人冷漠的脸,我看见一个中学女孩捂着腹部忍受疼痛抱着一本外语书念念有词。我和她一样,是这座城市里一点小小的野心,天真自负又螳臂当车。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十七岁的胃病只是因为自己腹内在豢养着一条蛇苗,寄生在干瘪的胃囊里,为一点不甘寂寞抗议。
这种痛会随着时间渐渐瓦解,狼心狗肺的小女孩总有一天要亲手从肚脐里拽出一条又长又肥的心魔。
学会宽容,学会慈悲。
而我依旧在腹内豢养一条更丰满也更啬刻的蛇。
而我依旧,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成为一个无怨无悔的大人。
(卷一:温柔豢养·完)
第38章 .北京往事
卷二·神的游戏
大一寒假结束,辛楠从老家回到北京上学。
辞去其他薪资低廉又辛苦的兼职,她只需要每周末定点定时去西苑的别墅区给魏渺渺做家教。
她陪小孩坐在会客厅巨大的落地格窗的书桌前辅导她写奥数题和外语作业,在小女生写乐理题时帮她的双簧管削哨片……
春季北京天气渐暖,院子里的花开了,花粉总是叫她鼻子过敏发痒,室外树木透出蓄势待发的绿意。
辛楠觉得自己活在候麦的电影里,总是分不清自己有没有从自己的午休里彻底抽离出粘稠的意识,在郁郁青青的春天困倦地发芽。实际上,每当她踏入西苑别墅的大门时,她都会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