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94)
大部分公司都不想要大一新生做短期实习,她也只能广撒网投简历,反正她并不需要这份工作多有分量,最大诉求也不过就只是留在北京。
有些小公司庙不大但屁事多,小小实习还要求线下面试。在辛楠从衣柜里翻出还算像样的正装抱着简历到处跑面试时,常常喜欢在那些公司里观察穿西装的人。
她总是在这时候想起魏寅,在自己有点狭窄的人生经历里,他的确应该是她见过的人里穿西装最好看的那一个。
学校、面试、西苑,她像个弹力球蹦跶在三点一线的生活里。
渐渐的,她见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开始更了解魏寅。
他对昆虫的恐惧已经上升到他不准魏渺渺在家乱放《虫虫危机》碟片的地步。据说有一次助理帮忙买给蜘蛛吃的樱桃蟑螂不小心填错了地址寄到公司,魏寅在办公室打开包裹看见一瓶子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吃叶子时直接休克了过去。
虽然后来辛楠也有听人说那是因为他连续通宵超负荷工作几天犯了低血糖,但真真假假谁也不清楚。
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纵容魏渺渺去养各式各样的虫子,甚至还帮她花钱找人造了个雨林缸用来养她最喜欢的油彩粉趾蜘蛛。
再比如他洁癖已经严重到令人发指,却能忍受的魏渺渺为了躲梅瑜跑到三楼偷吃曲奇在地毯上留下饼干渣。
他会记得魏渺渺的所有喜好,喜欢的食物,动漫、影视剧,走到哪里都会给她带她喜欢的礼物。
他对瓷器的爱已经上升到了找固定买手的程度,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带着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瓷器任他挑选,有一次辛楠还看见他在客厅里一边用笔记本写文件一边电话竞拍一盏尾形乾山。
对小孩也并非一味纵容,偶尔心智不成熟的女孩想要通过捉弄人找一点小乐子时,魏寅都会很严肃地告诉她——你拥有的特权应该是为了让你有权力去选择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作为压迫的工具去强求没有选择权的人。
总之,他不再只是辛楠在烂俗小说里面看到的那一连串薄薄的文字,他皮囊下面有复杂的血管和生动的器官,这些血腥的质地组成了一个有喜怒哀乐,或刻薄或温柔的人。
虽然对于他莫名其妙送自己情侣挂件这个事情辛楠依旧表示不能理解,但每次看见他偶尔平常地出现在西苑时,她都不断劝说自己不要再多心去想那只兔子了。
大一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失联了快一个月的旷岑突然出现在辛楠面前,两个人以庆祝磨人的期末为由一起去学校外面吃了顿火锅。
在被问及辛楠暑期安排时,她随口说来了自己要留在北京实习的事情。
“有家科技公司刚好缺人,前几天做了线上远程面试,敲定后要我下周就到岗。虽然和我专业没有特别匹配,但公司规模还挺大的。你呢?最近忙什么去了?”
旷岑最近做了一款小游戏demo,只有个大致框架,因为太简陋不好意思拿给辛楠试玩,说是以后做像样了再拿给她看。
“怎么想到做游戏了?”辛楠问。
“下半年有一个大学生游戏创投活动,我想着都要毕业了,就想去试试运气,毕竟奖金也有不少钱,还能刷刷自己的履历。但这件事我就和你说了,你先别给其他人讲。”
辛楠哭笑不得:“我在这专业里是没人乐意搭理的臭鱼烂虾,还是乡下品种,我还能和谁讲?”
等待上餐的间隙,隔壁桌有个小孩过生日,服务生端着蛋糕唱生日歌走到小孩面前,一群人围着还要坐婴儿车的孩子拍手。
一片热闹里,旷岑忽然说起她第一次来北京也是家里人给她过生日。应该是小的时候,很惊讶,有点不敢相信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当真是首都,爸爸妈妈问她以后“燕大和清大选哪个的啦”,她还年纪小,单纯地说她哪个都不选,她就要留上海。
“直到现在有时候我拐进胡同我有点怀疑我活在上个世纪。我怪说那些外国人来中国以后总觉得发展落后呢,飞十几个小时来就看破老楼和黄漫天,任谁也要破灭吧?原来不全是西方刻板偏见,原来就只是误会,臣妾此身分明了。”
辛楠忍不住笑,“结果还是来北京了。”
“对啊,结果还是来北京了。”旷岑轻声说。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比辛楠还要不习惯,气候、饮食、文化,全都不适应,一有假期就坐飞机回上海。可能因为她对北京没有归属感,三天两头就往家跑,导致和舍友同学关系都不大亲近,还经常被人在背后偷偷议论矫情。
旷岑想着忍忍也就过了,没想到后面宿舍因为争入党名额先搞起了内讧。本来关系和睦的一寝室人突然开始背后互相算计,甚至没少背地里抓把柄去辅导员那里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