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与守夜人(226)
“带我在这走走?”
几周后就是春节,街上人不算多,风也温柔。冬日下午阳光正好,靳明戴着墨镜,融入这懒洋洋的光景里,并不显得突兀。
罗女士家离商业古街不远,胡同里机动车禁行,道路干净又安静。
两个人沿着青砖墙慢慢走着。
“我在这长到三岁,后来我妈去美国任教职,就全家一起搬走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嗯,”忆芝点点头,“我妈说,我还在她肚子里时,应该和小时候的你打过照面。”
想到这么奇妙又荒诞的见面方式,两个人都笑了。
“要是我没搬走,咱俩兴许早认识了。”靳明侧头看她,阳光打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光。
忆芝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那我哥肯定早把你打跑了,哪来的混球儿,才多大就敢早恋。”
提到哥哥,两个人都沉默了下,那份遗憾与怀念,在这个明亮的冬日午后静静淌着。
忆芝在口袋里勾了下他手指,“你今天提遗嘱干嘛?我问过大夫了,手术没有生命危险,人家每天都做好几台呢,你别又乱想。”
靳明听她这傻话,觉得可爱,又窝心,“和手术没关系。我们要结婚了,有没有这事,遗嘱都得改。”
“财产划分、公司股权、继承文件……这些都是流程,都需要你签字。
他看向前面的路,视线虽然模糊,但有她在,他心里就稳稳当当的。
“我知道你不图我什么。但你选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必须对你有交代。”
他握了握她的手,“我不是想吓你,我只是想你明明白白知道,婚姻在我这绝对不是儿戏,也不是随便许你点好处,绑着你。”
“是你说的,要在法律上和情理上做我最亲近的人,那些文件、财产,就是完成你诉求最好的方式,你可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忆芝终于笑了,拿拳头轻轻锤他一下,“你这么正经,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你就对我好点儿。”他笑着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又一本正经的补上一句,“等咱们有孩子了,好多文件还得改。”
“谁要跟你生孩子。”忆芝马上抢白他,脸颊却悄悄热了,这人怎么话里话外占便宜。
靳明只是笑,重新把她的手握好,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正值周末,在附近逛商业街的游客有点多,几个人骑着共享单车与他们擦身而过。忆芝不动声色地把靳明换到里侧,用身体替他隔开人流。
饭点前后,街坊邻居家有的还在刺啦啦炒菜,锅碗瓢盆声还没散,电视声,麻将声,孩子打闹声,一家接着一家,各种声音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味浓得能抚平每个人的心。
忽然一阵甜香坚果味飘来,靳明刚想开口问,就听忆芝说,“诶?他家今天还没收摊儿。”
她牵着他走过去,笑着和老店主打招呼。
这是一家做花生芝麻酥的老店,巴掌大的门脸儿,每天九点半开门,十二点之前就卖完了。
“忆芝,回来看罗大姐来了。”老店主和罗女士,都是在这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
见她手里挽着一个高个的男的,老店主笑得眼睛眯缝起来,“这是……谈朋友了?”
“哎,您吃了吗?”忆芝笑着给老店主介绍,“他叫靳明儿。”
靳明也点头和人打招呼。
“姓靳?”老店主思索了一下,“我早上遛弯儿,看靳家那四合院大门敞着,有人往里搬东西。你是……靳大夫和陈老师的儿子?”
靳明笑了,“是我,您认识我爸妈。”
老店主呵呵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我当然认识,我还抱过你呢,你那时候太小,肯定不记得我。”
他麻利地给两个年轻人装花生酥,包好了塞到忆芝手里。
忆芝拿手机要扫码,老店主赶紧摆手,“值什么钱,拿着吃吧。”又对靳明说,“你也多吃几块,小时候你爹妈管着,老不让你吃。”
他又嘿嘿一笑,“他俩可没少吃。”
谢过老店主,两个人沿着胡同继续往前走。忆芝往靳明嘴里塞了一块花生酥,坚果的香,焦糖的甜和层层酥脆混在一起,回味无穷。
靳明笑了,“这几年山珍海味吃了不少,怎么没想起回来这儿尝尝。”
“其实前几年,四合院重新装修,我还来看过几次,怎么没碰见过你?”他吃完一块,伸手在纸袋里挑挑拣拣。
忆芝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递他手里,“碰见我干嘛。我一混胡同儿的,跟你一混CBD的,能有什么话说。”
他一边吃糖一边笑,“也是,相亲时你不待见我那样儿,我记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