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香说着，眼里的快意和仇恨万分浓烈，不似作假。

林蝉衣现在都还记得荧月那张失去色彩的脸，像是褪色的油画，雨水从湿透的发梢滴落，她的声音染上怒意：

“你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应该为你感到高兴吗？

她是我的朋友，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仇恨。明明你和我一样是人类，却做着和那些星核生命一样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事情！”

曼香面对质问，并未退缩。

她抬起眼，下巴扬得高高的。那双向来冷漠的眸子里翻涌着更为复杂深刻的情绪，有痛楚，也有近乎偏执的决绝：

“如果这个世界上再出现无数个荧月，我都会选择杀了她。

因为只有我才是妈妈的孩子，他们不过是畸形的产物。

不被母亲期待的小孩，就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从生下就是有罪！”

林蝉衣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你是说…”

“是的。”曼香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被碾碎过的平静：

“戌狗一族在知道我母亲是返祖人后，派人杀了她，夺走我母亲的能力。但是他们保留了她的基因，通过果蝠一族的能力想要源源不断的制作出健康的类人，以此服务于他们。”

“但他们的如意算盘失败了，在非自然孕育的状态下，类人根本不是那么好制造出来的。”

“仔细想来，真是可笑。一个杀死我妈妈的种族，居然还能流着她的血。甚至还要利用她的基因反过去净化他们，美名其曰延续血脉。”

真是太令人恶心了！荧月就算活着，她也不过是个畸形产物，一个不被期待的怪物。”

“看着她顶着和我妈妈一样的脸活着，我就痛苦万分，我迫不及待的要她死！”

“她不配活着。

所以我杀了她，她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一大段毫不掩饰的剖析像暴雨倾盆而下，将林蝉衣浇了一个透心凉。

真是黑暗又令人恶心的世界，

她嘴唇动了动，沉默了下来。

林蝉衣望着曼香眼中翻涌的痛楚与偏执，雨声敲打着残破的窗棂，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为这段黑暗的往事伴奏。

曼香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重新覆上那层惯有的冷漠。

只是这冷漠之下，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告诉你这些，不是需要你的理解或同情。”

她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只是让你明白，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们一起杀了未贺，已经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戌狗一族不会放过我们，克里斯家族同样也不会放过我们。”

林蝉衣点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曼香，这个以残酷方式手刃了自己朋友的女孩，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孤零零的脆弱。

她的仇恨如此真实，她的痛苦如此深切，以至于林蝉衣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去真正憎恨她杀了荧月。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用最尖锐的方式逼迫着生存其中的人做出选择，常常无关对错，只关乎生死和执念。

而且她们都是人类，是天然的同盟。

林蝉衣继续开口道：

“现在已经杀了未贺，那你接下准备怎么做？”

曼香眼里燃起决绝：“当然是继续，我要杀了蝠王，杀了克里斯邦德，杀了那群赝品。

只要我不死就一直杀下去。”

林蝉衣看着她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火焰，心头一紧。那不是求生之火，那是自毁的烈焰。

她摇头，一脸平静道：

“不，曼香，你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中央星域，越快越好。荧月出事，未贺也死了，他们两个这么重要的棋子都出事，这里你是待不下去的。

外面又污染严重，我想他们肯定会以此机会封锁星域。再这样下去，你也是自投罗网。”

曼香冷笑一声，下巴扬得更高，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带着凄凉的骄傲：

“送死怎么样？我愿意为我妈妈而死。死了，也正好去见我妈妈。”

林蝉衣看着那张死倔的脸，感到熟悉又窒息。

她才来到这个世界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也找不到自己归属。也曾经有一瞬是这样的想法，就算死掉也没关系，死掉就能和自己的妈妈团聚了。

她太懂这种漂泊无依的感受了。

“不是的。”林蝉衣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母亲希望见到这样自己孩子变成这样，她生下你的目的绝不是让你成为复仇机器。你也说过，只有你是妈妈自愿生下来的小孩，你是最爱的孩子。

她一定是抱着让你好好活下去的心情，才生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