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恰好艰难地撕开一片厚重的云层，吝啬的金光泼洒下来，落在她低垂的颈项和蓬松的发辫上。

她发间垂落的几根彩色羽毛，在偶尔穿透云层的稀薄阳光下，闪过细碎的虹彩。

那光芒，即便隔着距离和阴影，也太过鲜亮。

她侧头对着旁边那个雌性笑了笑，距离太远，声音听不真切。

那笑容很浅，眼睛弯起，颊边陷下去一点。

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似乎因为这几根彩色的羽毛很开心。

他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被阴影覆盖的手背上。

指骨分明，皮肤是久经风霜的小麦色，覆盖着一层薄而坚韧的茧。

而自己羽翼是棕褐色，沉黯，像阴影本身，只适合隐匿和猎杀。

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碾过石壁上粗粝的颗粒，心里生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重新阖上双眼，仿佛从未醒过。

温芙和苍云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苍云被她的伴侣叫走。她掀开兽皮帘，回了山洞。

洞内光线比外面稍暗。

夜浔背对着洞口，闭眼休息，只有耳朵轻微动了动。

决明拿起旁边温着的陶罐，倒了碗热水递给她。

温芙接过碗，暖意从掌心传来。“刚才碰到苍鹰部落的苍云了，挺开朗的雌性，”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想起正事，“对了，她跟我说，阙羽也在部落里养伤。”

“嗯。”

决明应了一声，刚刚外面的谈话他自然是听见的。

“他杀的那个八阶流浪兽，与他属同源。”

温芙没听懂，捧着碗，等着下文。

决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意思就是，他杀的那个八阶流浪兽，应该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极有可能，是他的父兽。”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夜浔的耳朵又轻轻动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他们，没吭声。

温芙慢慢坐回铺着干草的兽皮上，这个中原因肯定很复杂，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后天要走的路，“决明，我们做一些黍米饼吧，就是那种烤得干干的，能放好几天的那种。”

到时候热一下就可以吃，不能因为她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节奏。

决明想了想，点点头：“也好。米饼耐放，路上吃确实方便。”

第85章

空气里的湿冷被驱散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雨后的凉意。

温芙感觉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看了看洞口，决明背靠着外侧冰凉的石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温芙知道他肯定警醒着。

夜浔盘坐在洞穴靠里的干燥角落，正用一块软皮子，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把黑曜石打磨成的匕首。

匕首通体乌黑，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幽冷的寒光。

温芙从空间里搬出那个大浴桶，指了指，“我想洗澡。”

夜浔的目光移向山洞外，似乎是在评估这个气温适不适合洗澡。

决明站起身，“吃过饭再洗。”

温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哦！”

吃饱了，洗干净，清清爽爽睡觉才舒服。

决明没接话，径直走到洞穴中央相对平整的地面。

刚刚做了不少黍米饼和面饼，只需要热一下就好。

很快，一张张厚薄均匀、带着焦黄烙印的面饼就出锅了，叠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大叶子上，热气腾腾。

夜浔则负责烤肉，用削尖的树枝穿着肉片，架在火上慢慢翻转。

温芙拿起一张热乎的面饼，用小木勺舀了一勺红艳艳的果酱，均匀地抹在上面。

果酱香气立刻被面饼的热气激发出来，味道酸甜可口。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

热乎乎的面饼卷着烤肉和酸甜的果酱下肚，连带着被雨水浸透的骨头缝都暖和了起来。

温芙满足地呼了口气，感觉身上更黏腻了，想洗澡的念头更加强烈。

决明也吃完了，走到浴桶旁，掌心向上，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浴桶很快被注了多一半清澈的凉水，水面映着洞口的微光。

夜浔用石块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把温芙那个自制的大浴桶架了上去。

温芙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水是凉的，但被桶底下的火一烤，桶壁已经微微发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洗上热水澡了。

她回头对夜浔和决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夜浔守在火堆旁，不时添点柴，控制着火势。

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专注的金色眼眸。

决明则靠回洞口外的石壁，闭目养神。

时间在柴火的噼啪声和陶罐里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中慢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