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边缘，几个鲛人战士正用鱼尾奋力破开新冻结的冰面。

“族长，又来了几个，是草兔部落的。”

金鳞踏着积雪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带他们去西边的屋子挤一挤，再熬点热汤。”

沧溟看着远处风雪中影影绰绰的身影，眉头紧锁。

部落的存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鲛人岛西边临时搭的兽皮棚也已经挤满。

作为族长，他必须在仁慈和责任之间，在道义与生存之间，划下那条残酷的界限。

几天后，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阙羽带着一身寒气钻进石屋，厚重的兽皮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他金色的发梢和眉毛上都结着细小的冰晶，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白，连唇色都淡了几分。

他径直走向裹在厚实兽皮毯子里的温芙，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和求关注的意味。

他故意把冻得微微发红的手伸到温芙眼皮子底下，离她搁在毯子上的手只有寸许距离，寒气丝丝缕缕地透过去。

“那群凶兽没有折返。”

阙羽开口，声音有点被风雪刮过的哑，“往西边去了，动静不小。”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温芙的反应，像只极力想引起主人注意的大狗。

温芙被他身上散发的冷气激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无奈地看着他。

知道他确实辛苦，也明白他那点小心思，但被这么个大冰块贴着实在不舒服，刚想开口让他暖暖。

“离远点。”

夜浔低沉的声音从温芙身侧响起，伸手揽住了温芙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近了些。

夜浔甚至眼皮都没抬，“冷就一边烤火去。”

决明清冷的视线扫过阙羽冻得发白的侧脸。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一个空石碗，走到温着水的陶罐边，舀了大半碗冒着热气的温水，无声地放到靠近阙羽脚边的石墩上。

阙羽被噎了一下，金色的眉头不满地蹙起，语气硬邦邦地，丢出另一个更沉重的消息：“鲛人部落那边，今天没再破冰接人了。”

温芙抬起头，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原因。

鲛人部落，终于也到了极限。

这背后是多少小部落无声的绝望。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陶罐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决明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吃饭了。”

他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碗走了过来，碗里是碧绿青翠的炒豆芽。

豆芽根根分明，油亮亮的，散发着清爽的香气，旁边还跟着一个陶盘，里面是几块蒸得晶莹饱满的米饭，以及几块烤得金黄焦香的土豆块。

“豆芽可以吃了。”

决明将碗放在石板上，将筷子递给温芙，声音柔和道：“尝尝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温芙略显恹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补充了一句，“多吃点。”

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温芙心头。

那些艰难跋涉的身影，夹在风雪里的绝望哭喊，都让她心情沉重，连带着胃口也差了许多。

温芙看着那盘鲜嫩欲滴的豆芽，又看看决明，眼睛弯了起来。

决明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比谁都细心。

她最近胃口确实不太好，他总是变着花样，用手里仅有的那点食材，给她换口味。

“好香！”

温芙一点没扫兴，立刻掀开盖在腿上的厚毯子，凑到石桌边。

清炒豆芽的香气混着烤土豆的焦香钻进鼻子，勾得肚子咕咕叫。

她拿起旁边备好的木筷，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豆芽送进嘴里。

“好吃。”

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道。

阙羽看着温芙的注意力瞬间被那盘豆芽和蒸饭勾走，完全忽略了他。

他抿了抿唇，端起一碗肉汤，默默地夹了一大块烤肉和土豆，食不知味地嚼着。

他故意把碗筷碰得稍微响了一点，试图重新吸引温芙的注意。

温芙正沉浸在豆芽带来的幸福感里，又舀了一勺松软的蒸饭送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听到阙羽那边碗筷的轻响，她抬眼看去，只见阙羽低着头，闷闷地吃着烤肉，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小半张脸，侧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温芙心里好笑，又有点软。

她夹起一筷子油亮翠绿的豆芽，想了想，又夹了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土豆，一起放进了阙羽的碗里。

“尝尝这个，脆脆的，好吃。”

她声音带着点哄劝的笑意。

他这几天冒着风雪出去巡视，确实很辛苦。

阙羽的动作瞬间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夜浔和决明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