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换的豆子。”

她拿起一颗，递到夜浔面前。

夜浔接过那颗饱满的豆子，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光滑坚韧的表皮，低沉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温芙亮晶晶的眼睛。

温芙看着稻谷，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不过这个稻谷有点麻烦。我记得种它需要很多水，要专门的水田才行，就是那种能一直泡着水的土地。”

她看向夜浔和决明，带着询问，“附近有这样的地方吗？”

决明清冷的视线从稻谷上抬起，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向阳坡地的地形。

片刻，他开口，声音平稳：“溪流下游，拐弯处，有一片洼地。热季溪水会上涨，那里会积水。”

“真的？”温芙整个人都振奋起来，“那太好了，我们可以试试在那里种稻谷。”

夜浔的目光一直落在温芙脸上，忽然伸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头顶，带着厚茧的指腹有些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终于笑了。”

温芙一愣，仰头看他：“什么？”

“整个寒季都蔫蔫的，没精神。”

夜浔的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现在，总算开心了。”

温芙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

是啊，压抑的寒冬，被困在石屋的憋闷，还有外面那些挣扎求生的兽人传来的消息。

像一层看不见的灰霾，沉沉地压了她许久。

她甚至没注意到，连阙羽这段时间都异常安静，不再故意制造动静惹她注意，只是常常沉默地待在她视线范围内，连此刻他蹲在旁边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安静。

一股暖流混着点酸涩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阙羽，他正低着头，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石板上的几粒金黍米，长长的金色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决明看着火光映照下，温芙脸上那久违的灿烂笑容，她眼底跳动着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他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笑意。

虽然看到了希望的种子，但第二天清晨醒来，推开厚重的石门，外面虽然阳光不错，扑面而来的空气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地面虽然化了大片雪，露出深褐色的泥土，但一脚踩下去，冰冷湿滑，有些地方还冻得硬邦邦的，显然翻不了地。

“今天先盖院墙。”

夜浔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和土地状况，下了结论。

温芙也想帮忙，刚拿起一块小点的石头，就被夜浔按住了手。

“冷。”

他只说了一个字，拿走了她手里的石头，指了指厨房，里头燃着火塘。

“去里面待着，暖和。”

温芙裹紧狐裘披风，看着三个男人默契地开始忙碌。

温芙心里暖烘烘的，听话地退回屋，坐在门边烤着火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她心思又活络了。

决明说的那块可以种稻谷的洼地！

虽然院墙重要，但她实在按捺不住想去亲眼看看。

中午简单地吃了些肉干和烤土豆。

寒季储存的新鲜肉食早在半个月前就消耗殆尽，剩下的全是熏制或风干的肉干。

温芙嚼着嘴里干硬咸香的肉条，感觉胃里都腻得慌，无比渴望吃点绿叶菜。

阙羽坐在她对面，看似随意，但那双熔金的眸子却像黏在了她身上。

她眉间细微的蹙起，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下撇，嚼肉时慢下来的动作，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他眼底。

有点烦躁。

整个寒季她都蔫蔫的，好不容易有了点鲜活气。

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三口两口快速解决掉自己碗里剩下的食物，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找点新鲜的肉。”

他终于开口，目光扫过屋外开始复苏但仍显萧瑟的林地。

夜浔抬眼看向阙羽，提醒道：“这附近动物都还在冬眠。”

“附近可能没有，我去远点的地方转转。”

话落，金色的发梢在门口的阳光下一闪，人已经像一道迅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向阳坡，消失在稀疏的林木之间。

温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碗里的肉干，也不想继续吃了。

“我想去看看那块洼地。”

她放下碗，看向夜浔，“决明说在溪下游拐弯那里，远吗？”

“有一点距离。”决明回答。

夜浔没说话，直接走到屋外空地上，身形在微光中迅速拉长变化，转眼间，一头矫健雄壮的纯黑色豹子便静静伫立在融雪的泥地上，油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流淌着暗光。

他走到温芙面前，微微伏低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