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被冲散了，乱成一团。”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兽人补充道，声音里也带着后怕，“寒季结束之后，大家才陆陆续续找回来，可还是有不少人没回来。”

他顿了顿，“我们出发之前，羚溪雌性和她的伴侣还没回来。”

石根叔没再说话，只是再次叹了口气，部落里没回来的人不少。

温芙听着，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缓缓松开一点，留下酸涩的余痛。

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决明结实的小臂，

决明微微侧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无声地覆上她紧紧抓着自己小臂的手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羚溪的伴侣都很强，说不定只是去了去了别的部落暂时落脚。

而且是在食草部落的换盐队伍出发之前没回来，说不定现在已经回部落了。

“石根叔。”

她松开抓着决明的手，声音稳了些，“如果羚溪回来了，能不能告诉她，我们就在无涯海安顿下来了。”

“谢谢您了，石根叔。”

又聊了几句，温芙勉强笑着道别。

食草部落一行人带着沉重的盐袋朝着北方内陆的方向缓缓离去，最终消失在礁石和稀疏林木的尽头。

决明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侧，此刻手臂微微用力，托着她有些发软的胳膊肘，声音低沉平稳：“回去吧。”

温芙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方向。

一阵带着水汽的海风卷过沙滩，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

决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

“有点冷。”温芙低声道，声音闷闷的。

这冷意似乎不是海风带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食草部落被兽群冲散，长尾部落覆灭……

这兽世，安稳从来都是奢望。

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家，那些刚刚冒芽的田地，圈棚里探头探脑的小崽子们……

会不会哪一天，也会像长尾部落一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碾碎？

决明没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然后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背，转身朝着向阳坡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沙砾踩上去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温芙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窝，直到脸颊上传来一点湿凉的触感，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决明抱着她，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窝处那一点湿意，以及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

兽世就是如此，聚散离合，生死无常，他见过太多。

食草部落的迁徙与离散，几乎是每个寒季的常态。

他早已习惯将担忧压在心底最深处，用沉默代替无用的焦虑。

可此刻，怀里这个温热的身躯在无声哭泣，那细微的颤抖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他惯有的平静。

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漠然，他只能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

无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此刻，他在。

温芙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决明颈侧的皮肤都被她的泪水浸得微湿，才慢慢停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在他肩上蹭了蹭，闷闷地说：“我没事了。”

决明脚步未停，只是“嗯”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当。

第194章

阙羽懒懒地坐在围墙上晒太阳，夜浔和决明沉默地在翻院子里的土，他们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扫过石屋。

温芙回来后，情绪就一直低落，连阙羽都安静了许多。

就在这时，正在假寐的阙羽睁开眼睛，夜浔和决明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小径尽头，一个火红的身影正静静伫立，身后跟着还跟着几个兽人。

赤潋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姿态优雅地开口：“商队即将启程，赤潋特来向几位辞行。”

夜浔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听决明说了集市上的事，此刻只想让她安静待着。

赤潋嘴上说的虽是辞行，但他们仅有几面之缘的关系，用不着特意来辞行，赤潋的目的其实是在问他们考虑的结果。

他站起身，准备过去直接回绝。

“夜浔。”

温芙穿过前厅走了出来，她听见了赤潋的声音。

红狐商队要启程的消息她路过集市的时候也略有耳闻。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看向夜浔：“让他过来吧。”

夜浔沉默几秒，才沉沉应了一声，“嗯。”

朝坡下的赤潋微微颔首。

赤潋这才带着人，不疾不徐地走上向阳坡，停在院子中央。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先是和夜浔、决明、阙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