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狐焰领命离去，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把这坚固石屋的粘合秘法无偿传播出去，听起来倒是桩美谈。

只是这好人也不能白当，跋山涉水且费时费力，总得有点跑腿钱。

内陆无海，这制作粘合剂的贝壳，自然就成了紧俏货。

他嘴角微扬，这独门的贝壳生意，做得。

名声和实惠，他都要。

至于陶器……

他最有的就是耐心。

想到有陶部落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和苛刻的分成，赤潋眼底便闪过一丝冷意。

商队冒着风险长途运输却只落得两成，刚够填平损耗和人力。

他敛起心思，又对身边另一个心腹低声补充：“让各条线的人都留意一个叫羚溪的雌性，食草部落的，大概寒季前走失的。重点在北边打听。还有她的伴侣，一个叫烈风，黑豹兽人，一个叫影石，鹰族的。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报上来。”

“是。”心腹应下，“我会安排人每隔一个月传递一次消息回来。”

赤潋颔首，最后看了一眼石屋，转身融入暮色。

院子的石门在夜浔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晚风。

温芙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长长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感，似乎随着赤潋的离开稍稍松动了一点。

剩下的，只能等待。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夜浔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好？”

温芙抬起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点点头，声音还有些闷：“嗯。”

夜浔看了她片刻，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远方拉回到眼前。

“要不要去看看洼地？你之前惦记的稻谷，冒芽了。”

温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稻谷也发芽了？她差点忘了这茬。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她立刻直起身，脸上多了点活气。

夜浔松了口气，决明和阙羽也立刻跟了上来。

阙羽紧紧盯着温芙，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低落下去。

决明则沉默地拿起靠在墙边的石锄，视线也一直跟随着她。

四人沿着熟悉的小径往溪流下游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的燥热褪去，带着草木的清凉气息。

一路上，阙羽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像是要努力填补沉默。

决明走在稍靠前一点的位置，遇到路上横着的枯枝或石块，都会提前用脚尖拨开，清理出一条更平坦的路。

温芙此刻的心思全在那片水田上，她快走几步，拨开眼前低垂的枝叶。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只是潮湿的洼地，此刻被一条新挖的浅渠引入了溪水，变成了一片不规整的水田。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傍晚绯红的天空和周围的树影。

而就在这片浅水中，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嫩绿色的尖芽。

它们挤挤挨挨地立在水中，远远看去，像是给水面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绿纱，充满了勃勃生机。

“直接撒的种，没想到生命力这么顽强！”

温芙惊喜地低呼出声，蹲在水田边。

决明指着水田，“种子不多，只种了一半，还有一半空着。”

温芙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秧苗，农垦记忆碎片冒了出来：“太密了，等它们再长高一点，得移栽一下，不然长不好。”

她比划着，“把稠的地方的苗拔出来，种到空着的那半边去，每棵隔开点距离，这样都能长得好。”

夜浔点点头：“好。等时候到了，我们来弄。”

他看着她终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底那点沉闷才散了些。

看完水田，温芙的心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生命的韧性总是最能抚慰人心。

“再去看看土豆和金黍米吧？”她主动提议，声音里带上了些许轻快。

“好。”三个男人几乎同时应声。

回到坡地上的田垄边，夕阳的余晖给土地和作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土豆苗叶片肥厚绿油油，排列得整整齐齐，金黍米的苗也舒展着细长的叶子，绿意盎然。

田垄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土壤松软，显然夜浔和阙羽一点没闲着，把活都细致地干完了。

眼前是一片充满希望的景象，翻整好的土地，茁壮成长的幼苗，还有身边这三个沉默却时刻守护着她的男人。

温芙蹲在田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沉溺在担忧和恐惧里，有些傻。

兽世虽然残酷，可她身边这三个将她牢牢护在中心的伴侣是多么坚实的存在。

她这样郁郁寡欢，他们也跟着担心。

该做的努力已经做了，赤潋那边是未知数，但眼前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