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角落里空了的藤篮。

决明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扫过角落，最后又落回她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下次，不要一个人去。”

温芙一怔。

“兽城龙鱼混杂，小心为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要去，叫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温芙从没见过这样的决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沉，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感觉决明发现了点什么。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说自己其实没去多远，很小心，或者说自己能应付……

她最终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那烫人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应，决明眼底那汹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沉甸甸的注视并未移开。

他又看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她的承诺。

温芙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扫过自己脸颊时带来的细微热意。

终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结束这个话题。

随即，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狭小空间里过于胶着的空气，又或者是不想再面对她那带着一丝茫然的，刚刚沐浴过热水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他离开得比之前更加决绝，高大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跨出了石门，彻底融入外面的黑暗。

温芙站在原地，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她拢紧兽皮披肩，看着空荡的门口，心里茫然。

决明今天好奇怪。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身影并没有离开。

沉沉的夜色衬得决明身影格外沉默，青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抹娇小的身影。

他选择了沉默守护，不问源头。

可这份守护，没有立场。

他无法触碰她的秘密，也无法名正言顺地挡在她身前，只能任由担忧在心底灼烧。

今晚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看着她被辣得偷偷吐舌头，看着她鬓角渗出细小的汗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轻松的笑意……

那笑容纯粹又明亮，像拨开了厚重云层的月亮。

和她的名字一样。

心跳声在胸腔里骤然擂响，又急又重，一股滚烫的悸动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这感觉太汹涌。

决明仓促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起的波澜。

他这样死板的山，竟也会因她哗然。

第39章

温芙跟着羚溪她们出门，却没看到决明高大的身影。

“咦？决明呢？”温芙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一早就出去了。”羚溪立刻接话，小脸带着兴奋，“他说今天不陪我们去采集了，要去捕猎，弄点新鲜的肉食回来，特意跟护卫队的鸣佐他们打过招呼了，让鸣佐他们送我们去河谷，反正他们巡逻也要飞那一片，顺路的事儿！”

她指了指空地边缘那几个已经显出巨大兽形、整装待发的飞行兽人。

温芙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只熟悉的黑鹰。

鸣佐正梳理着自己油光水滑的黑色羽毛，看到温芙她们过来，黑豆似的眼睛立刻亮了亮，扑扇了一下翅膀。

“这边这边！”鸣佐主动招呼，声音带着点少年特有的轻快。

羚溪拉着温芙快步走过去。“鸣佐勇士，麻烦你啦！温芙坐你这儿！”

“小事！包在我身上！”鸣佐挺了挺胸脯。

其他雌性也各自走向不同的飞行兽人伙伴，利落地爬上了宽阔的兽背。

羚溪自己则被另一个护卫队的鹰族兽人载着。

温芙学着羚溪的样子，伸手抓住鸣佐翅膀根部厚实坚硬的羽毛，一只脚踩上他低伏的翅骨。

鹰背比她想象中宽大，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羽毛，坐上去不算太硬。

鸣佐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坐稳了，发出一声清亮的鹰唳。

巨大的黑色翅膀猛地展开，带起强劲的气流，吹得温芙的头发和兽皮披肩都向后飞扬。

黑鹰腾空而起，巨大的翼展掠过暖石屋低矮的屋顶，迅速攀升。

其他几个飞行兽人也紧随其后升空。

地面的景物在飞速缩小，晨风猛烈地灌入口鼻，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味道。

温芙紧紧闭着嘴，感觉耳朵被风吹得嗡嗡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兽城在脚下铺展开，巨大的石墙变成了一道灰色的细线，街道房屋如同棋盘格子，渺小得不可思议。一种眩晕和微妙的刺激感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