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扭过头。

他弟弟用自己那双总是很无辜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和他同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歉意。

Dean微微叹气。

他拿自己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小到大，只要Sam用这种眼神看他，Dean总是没办法拒绝。

不过哥哥的面子还是要的。

他严肃的面容上肌肉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没有笑容。

“不早了，你去找个酒店休息吧，过来的时候我看到医院对面就有一家，明天西莉亚醒了我去找你。”

Dean对弟弟下了驱逐令。

嫌弃的把人赶走。

Sam磨磨蹭蹭的往外走。

出了门又折返回来，趴在门上看看Dean，又看看安详躺在床上的塞西莉亚。

小心翼翼的问，“我开单人房还是双人房？”

Dean，“……”

他抓起备用抱枕朝着大门丢过去，在Sam飞快关门的动作里压着嗓子喊，“双人！不知道省点钱吗！！！”知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Sam死死拉着门把手，听到哥哥气急败坏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把门关上，他逃命似的从医院走廊大步离开。

Dean站起来，打开门看着Sam离开的背影，骂了一句，“这个小混蛋，竟敢开老哥的玩笑。”

直到Sam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走廊，他的嘴角才扬起一个弧度。

关上房门。

Dean背靠着那扇窄窄的门，一直挺着的背忽然弯了下来。

他头痛的揉着额角。

塞西莉亚昏迷的太快了，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只知道黄眼恶魔出现，找到了她。

但是那个恶魔的目的是什么，他猜不出来。

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情牵连了塞西莉亚吗？

还是说……

上次那个恶魔说的事情？

塞西莉亚的妈妈？

命运之锤？

还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的东西？

Dean有些愧疚。

他觉得塞西莉亚遇到这些见鬼的坏事情都是因为自己。

这辈子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幸运过。

因为和他在一起。

塞西莉亚才会连续昏迷。

遇到恶魔。

甚至停止呼吸。

Dean顺着门缓缓滑落。

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看久了有种四周在晃动的错觉。

不，等等。

好像真的在晃。

他的视线在抖个不停的电源线上滑过。

白炽灯忽然闪烁起来。

Dean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他几乎还没有完全站直就扑到了塞西莉亚的床边。

试图抱着她离开这里。

掀开被子，他惊恐的发现他没办法把塞西莉亚抱走。

她的病号服飘了起来。

深色的海藻似的长发飘了起来。

散在枕头上方，显出一种别样的风味。

那是平时Dean最喜欢看到的，现在他却惊恐不已。

他试着牢牢抱住塞西莉亚，想要把她放到自己的臂弯里，却怎么也做不到。

塞西莉亚整个人悬浮在床上，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她的长发由平铺变成了垂直落下。

Dean跳到床上。

紧紧抱住塞西莉亚。

房间里闪烁的灯光没有停下，反而越发频繁，Dean在病房里，没有看到其他地方，他不知道，现在整栋楼的灯光都在闪烁。

像某个迷离的梦境。

塞西莉亚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

她看到了妈妈。

西西莉亚生病了，有些虚弱的躺在地上，她的女儿笨拙的在旁边生火。

她们从那不勒斯的庄园里逃了出来，西西莉亚带着她的女儿躲过了许多次的追捕。

可是这不够。

她们还没能彻底远离那座庄园。

找到这间猎户小屋的时候，西西莉亚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

她们不得不停下。

那是个有些阴冷的雨夜。

西西莉亚耐心的教导女儿怎么在野外生火，怎么处理手里的食物。

至于脚印？

“雨很大，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的。”

塞西莉亚有些茫然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

女儿在对妈妈发誓，“我一定能照顾好你。”

她是那样幼小，她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倔强。

妈妈宠溺的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这是她的梦吗？怎么会梦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

画面陡然变成了某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女儿去门外的小溪取水。

她在溪边看到了许多漂亮的野花，也许妈妈会喜欢这些花，她这样想着，在地上挑了许多，兴高采烈的往回走。

妈妈还在等她。

小溪距离猎户小屋很近。

她有些吃力的提着那只水桶，摇摇晃晃的往回走。

那扇门就那样开着。

女儿意识到出了事，她丢下水桶，抽出放在背包里的枪，疯狂的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