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02)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本宫出来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她说着,转身欲走,脚步却不自觉有些匆促,像是要逃离这令人心乱的场景。
“娘娘。”顾清源忽然开口唤道,声音不高,却清晰。
温锦书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侧过脸:“顾大人还有事?”
身后沉默了一瞬,她才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响起:“此处已离主营地有些距离,四周虽有侍卫巡视,但林深草密,难免疏漏。娘娘金枝玉叶,独自一人...恐不安全。若娘娘不嫌微臣笨拙,臣...愿护送娘娘一程。”
他说得谨慎,措辞恭谨,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妥。温锦书抿了抿唇。理智在脑中尖锐地鸣响:该拒绝。贵妃与朝臣单独同行,纵使光明正大,也难免惹人闲话。若被有心人瞧见,编排起来,于她、于他,都是祸端。
可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这是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接近他、观察他、试探他的机会。大哥说得对,顾清源是寒门翘楚,在朝中无党无派,若能将他拉入温家阵营,无疑是一大助力。况且...方才他那惊艳的一瞥,他泛红的耳根,他此刻主动提出护送...或许,他对她也并非全无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随即又被迅速压下。不,不该往那处想。她是贵妃,他是臣子,仅此而已。
“那便有劳顾大人了。”她终是应下,声音平稳无波。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地方向走去。温锦书走在前面,藕荷色宫装在绿草间若隐若现。顾清源始终落后三步左右,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摇曳的裙摆上,看那柔软的衣料拂过草尖,荡开细微的涟漪,偶尔抬起,极快地掠过她挺直的背脊、纤细的脖颈,又迅速垂下,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方才那一幕仍在脑中反复回放——她像一只受惊的蝶落入他怀中,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发间幽微的清香,腰肢不盈一握的柔软,仰起脸时那双含着惊慌却依旧明亮傲然的眼...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收敛心神。这是贵妃,陛下的妃嫔,大靖朝的熙贵妃。他该敬而远之,该恪守臣礼,不该有半分逾越之想。
可鼻尖那缕清雅的幽香,混合着荷花的清冽与某种山野之花的甜,却如丝如缕,萦绕不散,扰得他心绪难宁。
温锦书走在前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那目光并不放肆,甚至可以说是守礼的,可存在感却如此强烈,如芒在背,让她每一步都走得不太自在。她忽然想起昨夜大哥在灯下的话:“顾清源此人,寒门出身,全凭真才实学与勤勉走到今日,心性坚韧,眼光独到。陛下曾赞他‘有古大臣风’。只是他为人谨慎,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独来独往。若能得他助力,于温家、于你,都大有裨益...”
“顾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小径上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脚步微顿:“臣在。”
她放缓了步子,几乎与他并肩而行,侧过脸看他。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本宫听说,顾大人出身寒微,凭十年寒窗、真才实学走到今日侍郎之位,实属不易。”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许,“朝中多是世家子弟,盘根错节,顾大人以寒门之身位列其中,可曾觉得艰难?可曾...受过委屈?”
顾清源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默了片刻,脚步未停,声音平稳如初:“艰难自是有的。寒门学子,无家族荫庇,无人脉扶持,每进一步,皆需付出数倍于人的心力。初入翰林时,同僚宴饮唱和,臣因囊中羞涩,常寻借口推脱;议政时,纵有见解,也因资历浅、根基薄,需再三斟酌方敢开口...此类琐事,不胜枚举。”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然陛下圣明,登基以来整顿吏治,唯才是举,破格提拔寒俊。臣能忝居此位,全赖陛下知遇之恩。至于世家...”他抬眼,极快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正,“臣以为,为官之道,首在忠心为国,勤勉任事,次在为百姓请命,谋福祉。门户之见,党同伐异,非臣所求,亦非臣所屑。”
这话答得不卑不亢,既坦诚了寒门不易,又表露了对皇帝的忠心,更阐明了自己的为官原则——不涉党争,专心实务。滴水不漏,又显风骨。
温锦书心中暗赞。此人确有见识,也有气节,难怪能得萧靖宸青眼。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秋阳下显得有些朦胧:“顾大人高见。只是这世间事,往往不如人所愿。门户之见,自古有之;党争之祸,历朝难免。独善其身固然清高,可有时...独木难支大厦,孤雁易折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