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03)
顾清源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他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贵妃娘娘依旧望着前方小径,侧脸在斑驳光影中美丽得有些不真实,可那双眸子里的光,却锐利而清醒,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与某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在提醒他,也在...招揽他。为什么?因为她需要前朝的助力?因为温家需要新的盟友来巩固地位?因为后宫的争斗已蔓延至前朝,她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还是因为...方才那场意外,让她看到了别的可能?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顾清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娘娘所言,臣亦有所思。然臣愚钝,自幼所受教诲,便是忠君爱国,勤勉办事。位卑未敢忘忧国,但求在其位,谋其政,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平生所学。”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至于其他...非臣所能及,亦非臣所愿及。”
这是婉拒,但婉拒中又留有余地——他只说“非所愿及”,并未断然拒绝所有“其他”。温锦书听懂了弦外之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聪明人之间说话,无需点透。
“顾大人忠君体国,勤政爱民,本宫钦佩。”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顾大人,有时忠君与择主,并不矛盾。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古来有之。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几乎融在风里,“在这深宫朝堂,独行之人,往往走得最是艰难。顾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当善自珍重。”
说话间,营地外围的哨岗已在眼前。碧云和晚晴正焦急地站在营帐边张望,见温锦书的身影出现,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小跑着迎上来。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碧云急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温锦书身后的顾清源,又迅速收回,“安王殿下方才猎了头罕见的白额麂鹿,陛下龙颜大悦,正召众人前往校场观赏呢!奴婢们寻您不见,正着急...”
温锦书颔首,神色平静:“本宫不过随意走了走,看看秋色。”她转身,对始终落后三步、垂手侍立的顾清源道,“今日多谢顾大人。就此别过,大人慢走。”
顾清源躬身,姿态恭谨依旧:“能护送娘娘,是臣之幸。臣告退。”
他转身,青色衣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步伐稳而快地朝文官营帐区走去,没有再回头。
温锦书立在原地,望着那抹青色身影穿过重重营帐,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步履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端正,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易折的韧性。
“娘娘,那位是...”晚晴小声询问,目光追随着顾清源离去的方向。
“户部侍郎顾清源。”温锦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方才本宫在那边赏景,不慎险些滑倒,恰巧顾大人经过,扶了一把。顾大人恪守臣礼,一路护送本宫回来。”
她解释得简洁清楚,既说明了情况,也撇清了可能产生的误会。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皆不再多问。
“走吧。”温锦书抬步,朝校场方向走去,“去看看安王猎的鹿。”
校场中央已围了不少人,气氛热烈。萧靖安一身靛青骑装,身姿挺拔地立在人群中央,少年俊朗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脚边躺着一头雄壮的麂鹿,额心有一撮醒目的白毛,体型硕大,鹿角分叉如古树枝桠,在秋阳下泛着乌沉的光泽,确是一头难得的好猎物。
萧靖宸立在弟弟身侧,一手拍着萧靖安的肩,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帝王的威严此刻化作了兄长式的嘉许。皇后沈清韵含笑站在稍远处,绛红骑装在人群中很是醒目,她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女官低声说着什么。宋小仪宋清沅则凑在月嫔苏怜月身边,小声而兴奋地描述着方才围猎的见闻,目光却不时飘向意气风发的安王,眼中闪着歆羡的光。
温锦书缓步走到萧靖宸身边,柔声道:“安王殿下果然好本事。这白额麂鹿罕见,殿下能一箭中的,可见骑射精湛。”
萧靖宸闻声转头,见她到来,眼中笑意更深,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身侧。“方才去哪儿了?朕让人寻你不见。”他声音压低,带着亲昵的责备。
“随便走了走,看看围场秋色。在宫里拘久了,出来只觉得天地开阔,一时贪看了。”温锦书任由他握着,目光含笑落在萧靖安身上,“殿下这头鹿,可算是今日头彩了。”
萧靖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贵妃娘娘过奖了。是这鹿自己撞到臣弟箭前,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萧靖宸笑道,拍了拍弟弟的肩,“这鹿角制成标本,就摆在你王府书房。鹿肉赐御膳房,今晚烤了,与众卿同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