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32)
温锦书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漾开一丝笑意。这笑容干净纯粹,暂时抛开了所有烦忧,只余下眼前这片刻的、与一只小生灵共享的雪中欢愉。她拢了拢斗篷,跟在玉团儿后面,看它一会儿扑向被风吹落的雪屑,一会儿又好奇地嗅嗅探出雪面的枯草,心情也难得地松快了几分。
碧云和晚晴跟在几步之后,看着娘娘难得开怀,也相视而笑。
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西侧的梅林。这里的红梅开得正好,白雪红梅,相映成趣,幽香暗浮。玉团儿被梅花吸引,跳着想去扑枝头最低的那一朵,却因雪地湿滑,一个不稳,圆滚滚地摔了个跟头,沾了满身雪沫,狼狈地爬起来,甩甩脑袋,又锲而不舍地去扑。
温锦书忍俊不禁,正要上前,却听斜侧方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
“贵妃娘娘好雅兴。”
温锦书转身,只见不远处一株开得最盛的腊梅树下,静静立着一人。那人也披着斗篷,是墨绿色的,未戴风帽,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是江修仪江若竹。
她似乎也在此赏雪,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宫女秋月。
“江修仪。”温锦书颔首示意,笑容淡了些,恢复惯常的温婉,“修仪也来赏梅?”
“随意走走。”江若竹缓步走近,目光扫过还在雪地里扑腾的玉团儿,“这猫儿,倒是活泼。”
“是,性子顽皮,关不住。”温锦书弯腰,将玩得有些脏了的玉团儿重新抱起,用帕子轻轻擦拭它爪子和皮毛上的雪水。玉团儿乖巧地窝在她怀里,碧蓝的眼睛却还好奇地盯着江若竹。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寒风拂过梅枝,簌簌落雪的声音。
“贵妃娘娘,”江若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没有看温锦书,而是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亭台楼阁,声音不大,却清晰,“近日来,似乎变了不少。”
温锦书擦拭玉团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她抬眸,看向江若竹线条清冷的侧脸。这女子入宫以来,一直像个隐形人,不争不抢,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可温锦书从未小觑过她——忠义侯的义女,被送进宫,绝不可能真的无欲无求。她此刻主动搭话,意欲何为?
“是吗?”温锦书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人总是会变的。修仪不觉得,这宫里的雪,每年看起来相似,落在身上,却是一年比一年冷么?”
江若竹终于转过头,目光与温锦书相接“忍了许久,如今不忍了?”
温锦书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锐利:“不过是觉得,忍也不见得就能如意。既如此,那就不忍了。好歹…痛快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
江若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潭深水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然后,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雪景,声音更轻,像叹息,也像某种提醒:
“婉昭仪最近和皇后来往得颇为频繁。”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对温锦书微微颔首,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皑皑白雪与疏影横斜的梅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锦书抱着玉团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怀里的玉团儿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出神,不安地动了动,轻轻“咪呜”了一声。
“娘娘?”碧云和晚晴上前,碧云小声道,“江修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婉昭仪和皇后娘娘…”
婉昭仪谢知意,户部尚书嫡女,如今后宫中除了皇后与温锦书之外,地位最高的妃嫔,更是皇长子萧景绥的生母。她一向以温婉恭顺、不争不抢著称。
温锦书收回目光,轻轻抚摸着玉团儿柔软温暖的皮毛,眼中神色变幻。江若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是提醒?是示好?还是…别的什么?
“给本宫送信呢。”温锦书淡淡道,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婉昭仪有了皇子,又得陛下看重,如今眼见着本宫与皇后势同水火…这是坐不住了,想借着皇后的势,或是与皇后联手,为自己、为皇子,谋一个更稳妥的将来。”
碧云和晚晴脸色微变。婉昭仪本就育有皇长子,若再与中宫联手,娘娘的处境岂不更加艰难?
“不过,”温锦书话锋一转,语气平静下来,“江修仪肯递这句话,不管她出于何种目的,最起码在眼下,她与本宫,还不是敌人。”
甚至可能是一种隐晦的结盟信号。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暂时的朋友。尤其是江若竹背后,还站着忠义侯府。
“娘娘,那我们…”晚晴担忧地问。
“不急。”温锦书将玉团儿递给碧云抱着,自己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斗篷风帽,“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人是鬼,且看着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