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34)
“是去年陛下赏的,臣妾不舍得独享,今日娘娘来,正好尝尝。”谢知意笑容温婉,自己也端起茶盏,“听静慧师太说,娘娘近日想寻些佛经静心?”
“是啊。”温锦书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轻愁,“许是天冷的缘故,又或是年关将近,总觉得心绪有些浮躁,难以安宁。想起昭仪素来潜心礼佛,心性通透,便想来讨教一二,寻个静心之法。”
谢知意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温锦书脸上,带着一种柔和的、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平静。“娘娘言重了,讨教不敢当。臣妾不过是愚钝之人,借佛经寻个寄托罢了。若说静心”她顿了顿,缓声道,“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娘娘觉得心浮气躁,或许是因为心中有所挂碍,有所执着。试着将那些挂碍暂且放下,不迎不拒,不贪不恋,心或许便能渐渐清净下来。”
“放下挂碍…”温锦书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向谢知意,眼中带着些许困惑与求知,“昭仪说得容易,可这深宫之中,处处是挂碍,时时有执着,又如何能轻易放下?譬如…身份,地位,恩宠,子嗣,乃至姐妹情谊,哪一样不是牵肠挂肚,难以割舍?”
她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目光也紧紧锁着谢知意的眼睛。
谢知意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脸上温婉的笑容却未变,依旧平和。她垂下眼帘,声音轻缓:“娘娘说的是。这宫墙之内,确实处处是牢笼,步步是挂碍。臣妾亦不能免俗。只是佛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或许我们执着的许多东西,看似真实,实则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过于执着,反受其累。”
她抬眸,迎上温锦书的目光,那双总是柔顺含笑的眼眸,此刻竟有种洞悉世事的清明:“譬如恩宠,今日盛,明日衰,如天上浮云,聚散无常。譬如子嗣,”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清晰,“是缘,是债,是福,也是劫。尽心养育,盼他平安长成,是为人母的本分。可若执着于一定要为他争到什么,谋划什么,或许…反而会将他置于险地,也让自己迷失本心。”
温锦书心头微震。谢知意这番话,看似在谈论佛理,实则句句有所指。“恩宠如浮云”,是在暗示她不必过于执着帝王宠爱?“子嗣是缘是劫”,是在表明她对皇长子并无过多野心,只求平安?还是在委婉地告诫她,不要将手伸向皇子?
“昭仪通透。”温锦书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本宫愚钝,总觉得既然身处这漩涡之中,有些事,不是你想放下,便能放下的。有时候,你不争,旁人却未必容你独善其身。就像这宫里的雪,你想静静地赏,却总有寒风,非要卷着它四处扑打,沾惹尘埃。”
谢知意沉默了片刻。殿内静得能听到红泥小炉上茶汤滚沸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娘娘说的是。”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确是由不得人。只是…”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温锦书,“风的方向或许难以控制,但树的根扎在哪里,枝叶向何处生长,树自己,总还是能决定几分的。是迎着风折损,还是随风势稍作避让,待风过再挺直脊梁…这其中分寸,或许便是修行了。”
她这话说得含蓄,却又似乎意有所指。“风”指的是什么?是皇后的压力?是后宫争斗的旋涡?而“树”的选择是在暗示她最近与皇后“来往频繁”,或许并非本意,只是“随风势稍作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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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瑶华宫谈佛经(下)
“昭仪这‘随风势’的学问,倒是精妙。”温锦书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本宫性子直,学不来那等弯弯绕绕。本宫只知,有些风,若是存了心要连根拔起,避是避不开的。倒不如,长得更粗壮些,根扎得更深些,看看到底是谁先折了。”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谢知意脸上的温婉笑容,终于微微凝滞了一瞬。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神色。
“娘娘…自有娘娘的处世之道。”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圆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臣妾愚见,让娘娘见笑了。”
“昭仪过谦了。”温锦书见好就收,重新端起已微凉的茶盏,语气缓和下来,“今日与昭仪一谈,本宫倒是受益良多。这佛理禅机,果然能让人心静。只是修行之路漫漫,还需昭仪日后,多多指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