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48)
她无意识地抚了抚小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对。
放下册子,她抬眸看向正轻手轻脚收拾妆台的碧云,声音平静地开口问道:“碧云,本宫这个月的小日子…是不是还没来?”
碧云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些许不确定和讶异:“娘娘…奴婢记得,您上次是冬月初十左右…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了…是迟了有…十来日了。”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往常娘娘的月事虽不算极准,但也从没推迟过这么久…难道…”
温锦书的心,随着碧云的话,轻轻一跳。推迟十来日…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近些时日,是有些反常的嗜睡,晨起偶尔闻着油腻的膳食会觉得胸闷,口味似乎也悄悄变了些…只是她一直忙于腊八宴和年节琐事,加之这两年心思沉沉,竟未曾深想。
难道…真的…
她强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丝深藏恐惧的复杂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对碧云吩咐道:“去请李嬷嬷来。悄悄的,莫要惊动旁人。”
“是!奴婢这就去!” 碧云眼中亮起光,几乎是雀跃着,却又极力克制着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李嬷嬷跟着碧云进来了,脸上带着询问之色。温锦书挥退了其他宫人,只留碧云和晚晴在侧,对李嬷嬷微微颔首。
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一见这阵仗,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她稳了稳心神,上前几步,在温锦书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伸出布满老茧却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了温锦书伸出的、纤细白皙的腕脉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簌簌的轻响。碧云和晚晴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李嬷嬷凝神诊脉的侧脸。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李嬷嬷闭着眼,手指在温锦书的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终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的狂喜与激动,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娘娘!是…是喜脉!千真万确!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这、这是典型的滑脉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您…您有喜了!看脉象,约莫…已有一月有余了!”
“轰”的一声,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喜脉”二字,温锦书仍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是无边的、滚烫的喜悦浪潮,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她的孩子?她盼了许久,煎熬了许久,失去后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孩子?
眼眶骤然酸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三年了…整整三年!那个在血泊中失去的、未能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孩儿,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与不敢触碰的禁区。如今…上苍终于肯再给她一次机会了吗?
“娘娘!娘娘您听到了吗?您有喜了!有小皇子了!” 碧云和晚晴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又是哭又是笑。李嬷嬷更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眼角,嘴里喃喃念叨着“老天保佑,菩萨显灵”。
福安在殿外隐约听到动静,探进头来,见众人皆是一副狂喜落泪的模样,又听到“有喜了”几个字,瞬间明白过来,一张白净的脸也涨得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口,声音哽咽:“奴才…奴才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天佑娘娘,天佑小主子!奴才…奴才这就去禀报陛下!陛下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 说着,就要爬起来往外冲。
“站住!”
一道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女声,骤然响起,喝止了福安的动作。
福安愣在门口,不解地回头看向温锦书。碧云、晚晴和李嬷嬷也止住了喜极而泣,疑惑地望向她。
温锦书已迅速抬手,用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脸上激动的红晕渐渐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苍白的沉静。只是那双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也更加幽深,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冰层下静静燃烧。
她看着福安,又缓缓扫过碧云、晚晴和李嬷嬷激动的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暂且不宜声张。”
众人皆是一怔。不宜声张?娘娘有喜,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何要瞒着?尤其是陛下…
温锦书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觉到一个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喜悦过后,是更深的、浸入骨髓的警惕与算计。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也太…不是时候。皇后刚刚受挫,中宫威信大减,她风头正盛。若此时爆出有孕的消息,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会激起怎样的反应?皇后及其党羽会如何?那些暗处窥视的眼睛会如何?婉昭仪、安贵人,乃至那些看似中立的妃嫔…这个孩子,是希望,更是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