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62)
顾清源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字迹秀逸中带着几分刚劲,他认得这笔迹——年前秋猎场上,他曾见她在皇帝身边题诗,便是这般字迹。
“贵妃娘娘的意思?”他低声问。
温砚书点头:“阿锦让我转告顾兄,此事关乎重大,需万分谨慎。”
顾清源苦笑。他自然知道此事重大。谢庸是朝中老臣,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又是皇亲国戚,动他如同撼树。但...
“温兄转告贵妃娘娘,顾某定会办好。”他将信纸移到烛火上,看着火舌吞噬墨迹,化为灰烬。
温砚书深深看了他一眼:“顾兄,此事风险极大,你若...”
“温兄不必多言。”顾清源打断他,“我既应了,便不会反悔。”
送走温砚书后,顾清源独坐书房,窗外日影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未点灯,任由暮色将自己吞没。
脑海中,那个身影挥之不去。
从围场回来之后温兄便来找过自己几次,最后一次还带了她亲手做的腊八粥。
他那时便知,她找他,是为结盟。她需要朝中的助力,他需要向上的阶梯。各取所需,本该如此。
可他还是陷了进去。明知她是贵妃,皇帝的女人,明知这份感情不容于世,明知她可能只是在利用他...他却甘之如饴。
“温锦书,”顾清源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呢喃,“我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暮色完全降临,他终于起身,点亮书案上的油灯。昏黄灯光下,他铺开纸笔,开始梳理谢庸可能涉及的罪证。
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油水最厚的衙门。谢庸在位八年,若说干干净净,谁信?只是他树大根深,无人敢动罢了。
顾清源执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漕运、盐税、边关粮饷。这些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他想起去年江南漕运亏空一案,当时查到一个转运使便戛然而止,如今想来,恐怕背后还有大鱼。还有西北边关的粮饷,常有延迟短缺,将士怨声载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老仆的声音响起:“大人,老夫人问您是否用晚饭。”
顾清源这才惊觉时辰已晚:“告诉母亲,我稍后便去。”
他收起纸笔,放入暗格。推开书房门,院中一轮明月已然升起,清辉洒地。
母亲正在厅中等他,桌上摆着几样简单小菜。见他进来,慈爱地笑道:“忙完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顾清源心中涌起愧疚。母亲年事已高,他本该让她安享晚年,却因卷入朝堂纷争,时刻面临风险。
“母亲,”他坐下,为母亲布菜,“若有一日...儿子做了危险的事,您会怪我吗?”
顾老夫人看着他,目光睿智而温柔:“你自幼便有主见。为娘只问你一句:你所做之事,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顾清源沉默片刻,郑重道:“儿子不敢说全然无私,但绝非伤天害理之事。”
“那便够了。”顾老夫人拍拍他的手,“你爹去得早,娘只盼你平安。但若你认定是对的事,便去做吧。娘虽老,却也不糊涂,知道这世道,有时候明哲保身,反而是最大的危险。”
顾清源眼眶微热。他忽然想起温锦书那双眼,沉静而坚定。她们是截然不同的女子,一个深居后宫,一个平凡朴素,却都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多谢母亲。”他低声说。
饭后,顾清源陪母亲说了会儿话,送她回房休息,自己又回到书房。
这一次,他心中已无犹豫。他要搜集谢庸的罪证,不只为了温锦书,也为了那些被贪腐所害的百姓,为了边关挨饿的将士,为了这朗朗乾坤,该有的清明。
夜深了,书房灯火长明。顾清源伏案疾书,将一点一滴的线索记录下来。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但他知道,从接下那封信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无退路。
而此刻的翊坤宫中,温锦书也未入睡。她站在廊下,仰头望月。
“娘娘,夜深了,小心着凉。”晚晴为她披上斗篷。
温锦书接过手炉:“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温大人已传话,信已送到,顾侍郎应下了。”
温锦书轻轻点头。她知道顾清源会应下,从他第一次见她时眼中的炽热,她便知道。利用一个人的感情或许卑鄙,但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朝堂之上,不知何时自己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她想起顾清源救驾那日,他挡在自己身前,背部鲜血淋漓却面不改色。她便知道,这是个可用之人。有勇有谋,清正刚直,更重要的是,他看她时眼中的光。
“晚晴,你说本宫是不是很可怕?”她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