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一愣，随即道：“娘娘是为了自保，为了温家，为了腹中的小皇子...”

“也是为了权力。”温锦书淡淡接道，“不必美化本宫。本宫确实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才能，也利用他的感情，就像现在也在利用陛下一样。”

她转身回殿，裙裾曳地，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可在这吃人的地方，若不利用别人，便会被别人利用。本宫只是...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殿门合上，隔绝了月光。

城西柳叶胡同的小院里，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东方既白。

顾清源终于搁笔，看着厚厚一叠笔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推开窗，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想起温锦书信上那句“需确凿，需隐蔽”，唇角泛起一丝苦笑。确凿不易，隐蔽更难。但他既已应下，便会做到。

因为那是她的托付。

因为从秋猎那天起，他的人生轨迹便已改变。而他，甘之如饴。

第111章 暗格

永熙五年三月，春意渐浓，但宫墙内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温锦书已有四个月身孕，原本纤细的腰身如今有了明显弧度，小腹微微隆起，像藏着一枚日渐饱满的玉珠。这些日子她遵照太医嘱咐多在翊坤宫静养，今日见轩窗外的天色澄澈如洗，几缕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宫砖上，便起了出去走走的心思。

“娘娘，今日风不大，倒是适合散步。”碧云一边为她系上银狐毛滚边的海棠红斗篷，一边轻声说。

晚晴从黄花梨雕花妆匣里取出一支温润的白玉簪，簪头雕成含苞的玉兰花样。她为温锦书松松挽了个随云髻，簪子斜插其间，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衬得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柔婉：“娘娘这些日子总在宫里，也该出去透透气，御花园的杏花这几日正当时呢。”

主仆三人出了翊坤宫，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宫道慢慢走着。翊坤宫到乾清宫的路温锦书再熟悉不过，从前她常常踏着晨露或披着星月走在这条路上，心中满是去见心上人的雀跃。如今脚步依旧，心境却已不同。御花园里，杏花果然初绽，粉白的花瓣在枝头颤巍巍地舒展，柳枝吐出鹅黄嫩芽，春色虽浅，却已有了蓬勃生机。远处传来宫人低语和隐约的嬉笑声，是几个低位妃嫔在亭中赏花。

“说起来，本宫有些日子没见陛下了。”温锦书抚着小腹，声音温柔，眼底却平静无波。自从有孕后，皇帝每次来也是略坐坐便走。她本不以为意，甚至乐得清静，但今日走到乾清宫附近，望着那巍峨殿宇的鎏金匾额，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到这儿了，不如去看看陛下。”她说着，已转向乾清宫方向，脚步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守门的小太监正倚着朱红门柱打盹，听见脚步声猛然惊醒，见是熙贵妃，吓得连忙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地：“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温锦书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和煦：“陛下可在？”

“回娘娘，陛下在是在，但...”小太监面露难色，偷眼觑了觑温锦书的神色，才吞吞吐吐道，“方才凤仪宫来人，说大公主身子不适，哭闹不止，陛下已经往凤仪宫去了。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

温锦书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添了几分关切：“大公主病了？可请了太医？”

“说是请了王太医，但陛下不放心，亲自去看。”小太监垂着头，不敢多言。

晚晴和碧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忿。大公主萧嘉穗是皇后沈清韵所出，今年三岁，平日里活泼好动，健康得很，偏偏今日贵妃来乾清宫就身子不适，未免太过巧合。碧云抿了抿唇，晚晴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可多言。

温锦书却似全然不在意，温声道：“无妨，孩子生病是大事，陛下自然该去。本宫进去等陛下回来便是。”她顿了顿，又补充，“你们不必特意去请，让陛下好生照顾大公主要紧。”

小太监只得躬身引她入内。乾清宫正殿空旷高阔，蟠龙金柱矗立两侧，温锦书在主位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下。

坐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她觉得腰后有些酸胀，便起身走动。怀孕四月，身子日渐疲乏，久坐确实不适。

“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碧云小声问，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陛下不知何时回来，您这么干等着，累着了可不好。”

“既来了，就等一等。”温锦书说着，目光投向通往后殿的门帘，“去内室吧，那里有榻，本宫可歇歇脚。”

内室是皇帝日常小憩和处理机密奏章之处，陈设比正殿更显私密。温锦书来过多次，一应物件都很熟悉：临窗的紫檀木大书案，案头镇纸是前朝古玉；东墙的多宝格上原本陈列着几件古玩和皇帝心爱的佩剑；西侧设着一张可卧可坐的贵妃榻，铺着明黄锦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