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168)
府内已是宾客云集。温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五十寿辰自然热闹非凡。前厅摆开数十桌宴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见贵妃驾临,众人又要行礼,温锦书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本宫只为父亲贺寿,大家尽兴便是。”
她走到主桌,温丞相与夫人早已起身。五年未见,父亲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母亲眼角皱纹更深了。温锦书鼻尖一酸,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女儿给父亲贺寿,愿父亲福寿安康。”她盈盈下拜,被温丞相急忙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温丞相眼中亦有泪光,“娘娘如今身子贵重,快请坐。”
寿宴热闹,但温锦书只略坐了坐,饮了半盏茶,便借口身子乏了要去歇息。温夫人会意,亲自引她去后院从前居住的闺房。
那院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紫藤花架下石桌石凳依旧,窗前那株海棠正开得灿烂,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她少女时读的诗集、临的字帖。一切仿佛昨日,却又恍如隔世。
温锦书在窗前坐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温丞相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阿锦,”他挥退左右,关上房门,“你让人悄悄通知为父过来,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温锦书起身,走到父亲面前,没有绕弯子:“父亲,皇帝提防、利用我们温家。”
温丞相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此言当真?”
“女儿亲眼所见。”温锦书声音平静,将乾清宫暗格中信件的内容择要说了,略去了自己流产那段的细节,只说皇帝忌惮温家势大,有意扶持其他家族制衡。
温丞相听完,沉默良久。书房里只听得见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窗外隐约传来前院的喧闹,更衬得此间寂静。
“其实...为父早有察觉。”温丞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自你入宫后,陛下虽表面恩宠不断,但对温家子弟的提拔总多有掣肘。你舅舅镇北侯那边,军饷粮草也时常拖延...只是为父总以为,陛下是顾念着温家树大招风,有意压制以免遭人非议。”
他苦笑一声:“原来不是压制,是忌惮。”
“父亲,”温锦书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布满皱纹,微微颤抖,“女儿今日告诉您这些,不是要让温家与陛下对立。只是...女儿需要知道,若有一日,女儿要做些什么,温家能否成为女儿的倚仗?”
温丞相看着她,目光从震惊转为深思,最后化为坚定。“阿锦,你记住,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只是总想着,陛下待你终究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或许...是为父错了。”
“父亲没有错,是女儿太天真。”温锦书摇头,“如今女儿醒了。这深宫之中,情分最是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权力和算计。”
温丞相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如今眼中有了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他心疼,却也明白,这是深宫教给她的生存之道。
“你如今这胎,可要保护好。”他压低声音,“无论皇子公主,都是你的倚仗。温家在朝中势力虽被压制,但根基尚在。你哥哥在吏部,你舅舅在军中,真要动起来...陛下也得掂量掂量。”
“女儿明白。”温锦书抚着小腹,“这孩子,女儿一定会护他周全。”
温丞相点头,又嘱咐几句,便起身离开——离席太久恐惹人疑心。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阿锦,无论你要做什么,记得先护好自己。为父...不能失去你。”
门轻轻合上。温锦书站在原地,眼眶发热。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轻快些。温砚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
“妹妹,人带来了。”温砚书压低声音,“我在院中给你们望风,有什么话尽快说。”他深深看了温锦书一眼,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那男子上前几步,在离温锦书三尺处停下,躬身行礼:“微臣顾清源,参见贵妃娘娘。”
“顾侍郎请起。”温锦书抬手虚扶,“坐吧。”
顾清源依言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了,只挨着半边,姿态恭敬却又不显卑微。他今日穿着寻常文士的青衫,少了朝服的正经,多了几分书卷气。只是眉眼间的英气,依旧让人过目难忘。
“娘娘今日冒险见微臣,可是有要紧事吩咐?”顾清源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礼貌地垂下。
温锦书没有绕弯子:“谢庸的罪证,收集得如何了?”
“已有七成把握。”顾清源声音平稳,“漕运亏空、盐税截留、边关粮饷克扣,三条线都摸到了脉络。只是谢庸狡猾,账目做得干净,直接证据还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