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冷汗，冰凉一片。

“本宫怕啊…青萝，你知道吗？本宫那时候怕极了！温锦书一入宫便是专房之宠，陛下眼里心里只有她！她背后是温家，是丞相府，是镇北侯府，是骠骑将军！她什么都有！美貌，宠爱，家世，甚至…连太后都偏疼她几分！可本宫呢？”

沈清韵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不甘与怨毒：“本宫的父亲，兄长，为了救驾，死在了叛军刀下！用满门忠烈的鲜血，才换来本宫这个皇后之位！除了这点可怜的‘救驾之功’，本宫还有什么？陛下的心吗？不，陛下的心早就给了温锦书！本宫这个皇后，不过是个空壳子，是个摆设！本宫每日看着他们恩爱，看着温锦书恃宠而骄，看着后宫众人渐渐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恨！恨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她温锦书占尽了！”

“所以，当本宫察觉林婉儿可能要害她时，本宫选择了沉默。甚至…暗暗期盼着，那个孩子没了，温锦书或许会一蹶不振，陛下或许会…会分一些目光给本宫。”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结果呢？她温锦书是消沉了两年，可一从五台山回来，变本加厉！比以前狠、毒、更懂得算计！而本宫…本宫现在却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抚上自己平坦冰冷的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悸动，和最后流产时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本宫的孩子…本宫能感觉出，那是个健壮的嫡子…若是生下来…若是生下来该多好…” 她喃喃着，眼中的泪已流干，只剩下枯竭的绝望与焚烧一切的恨意，“都毁了…都被温锦书毁了！还有嘉树…嘉树才八岁！他懂什么？都是本宫那个蠢笨短视的嫂嫂！若不是她平日里胡乱教唆，嘉树怎会…怎会…”

想起侄儿胸口汩汩冒血的窟窿，和嫂嫂周氏抱着尸身崩溃疯癫的模样，沈清韵胃里一阵翻搅，几欲作呕。沈家长房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断了！断在陛下，不，是断在温锦书手中！

“娘娘，这怎么能怪您呢？” 青萝见她如此，又急又痛，连忙为她顺气，低声劝慰，语气里也带着对温锦书长久的不满，“您是皇后，是中宫！熙贵妃入宫，本就该尊敬您，以您为尊！可她却仗着陛下宠爱，屡屡与您作对，不守宫规，不敬中宫！是她不对在先！如今…如今小世子的事，也是意外，谁能料到会…会撞上贵妃的轿子？娘娘，您千万要想开些，沈家…沈家还得靠您啊！”

“沈家…” 沈清韵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最后一点脆弱也被冰冷的恨意取代。是啊，沈家。父亲兄长用命换来的荣耀，不能断送在她手里。嘉树的仇，她“孩子”的仇，沈家的仇…

“本宫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心，“皇上…为了那个贱人，能亲手斩杀功臣之后，对本宫再无半分情意。那本宫…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温锦书，你让本宫失去孩子，断我沈家血脉…本宫要你，血债血偿！”

第130章 一根刺，一道疤

同一片深沉夜色下，翊坤宫的气氛，却与凤仪宫的凄厉绝望截然不同。

内殿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暖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产后调理的药香与血腥气。温锦书已然醒来，靠在厚厚的锦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一双眸子却清亮沉静，并无多少“丧女”后的崩溃与癫狂。

萧靖宸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布满血丝，是担忧，是后怕，更是深深的愧疚。见温锦书醒来，他心中一喜，忙俯身低唤：“阿锦，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疼得厉害？”

温锦书缓缓转眸，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却让萧靖宸心头莫名一紧。

然后，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萧靖宸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

萧靖宸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愕然转头，看着温锦书。

碧云、晚晴、李嬷嬷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了一地，头深深埋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温锦书却不管不顾，泪水瞬间决堤，但不是悲伤，而是充满了愤怒、失望与痛楚的泪水，她指着萧靖宸，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质问：

“萧靖宸！你说！你说你会保护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结果呢？！结果呢？！我闭宫静养，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池，就盼着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你呢？！你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防不住！让他跑到御花园来冲撞我的轿子！让我受惊早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她哭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拼了命，生下他们…可是…可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没有气息！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她的父皇，看一眼这个世间！萧靖宸！这就是你的保护？！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