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292)
但霍韫听懂了。
他眼中的痛楚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这迟来的解释和那份未尽的“好意”而变得更加尖锐。他看着她,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女子,此刻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为他好,所以推开他。
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不甘和深重悲哀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沸腾、冲撞,几乎要冲破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
“够了!” 他忽然低吼一声,右手猛地一挥!
“哐当——!”
那只放在矮几上的、孙锦婳刚刚放下的空药碗,被他扫落在地,瞬间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渍和白色的瓷片飞溅开来,有几片甚至溅到了孙锦婳的裙裾上。
孙锦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浑身一颤,愕然抬头,对上霍韫那双因激动和伤痛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他从未在她面前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孙锦婳!!” 他连名带姓地吼出她的化名,声音因为用力而撕裂,带着血沫的腥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口,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住她,寸步不让。
“我从来没有觉得……守着你就不好!”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压抑多年的痛楚,“我没有要求你给我什么名分,什么回应!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要……只要知道你平安,知道你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只要偶尔……偶尔能远远看你一眼,知道你需要的时候,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这就够了!仅此而已!”
他喘息着,眼中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悲哀取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字字敲打在孙锦婳心上:
“你说霍家需要血脉传承……是,我是独子。可你以为,这么多年,我父亲没有催过吗?” 他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我早已说服父亲。我已立下文书,日后……会从堂弟膝下过继一子,继承靖边侯府香火。父亲他……虽然遗憾,但最终,同意了。”
孙锦婳彻底怔住了。她从未想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接受他沉默守护的同时,他已经为她,独自背负和解决了家族传承如此沉重的压力。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只为了……能继续这样“多余”地守着她?
“霍将军,洛姑娘她救了你,她……” 孙锦婳心乱如麻,试图再提洛书薇,声音却干涩无力。
“我感谢她救了我!” 霍韫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救命之恩,霍韫没齿难忘!但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非要以身相许!若她愿意,我会认她为义妹,日后以靖边侯府小姐的身份出嫁,我会为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保她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这是我所能给的最大回报和尊重!但娶她?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和……脆弱。将自己最深的隐秘、最无望的坚守、最笨拙的安排,全部摊开在她面前,任她审视,任她……裁决。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霍韫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碎瓷片反射的冰冷光泽。
就在这时——
“啪!”
外间,传来一声清晰的、瓷器落地的脆响,伴随着液体泼洒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向房门方向。
第200章 抉择
房门并未关严,留着一条缝隙。此刻,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一抹素色的裙角,以及……地上泼洒开来的、冒着热气的汤汁和碎裂的瓷盅。
孙锦婳心头一跳,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洛书薇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比霍韫好不了多少,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脚边是一只打翻的紫砂汤盅,里面原本应该是给霍韫准备的滋补汤品,此刻已混着瓷片,在地上流淌开来,热气袅袅上升,氤氲了她失神的眉眼。她的双手还维持着端着托盘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显然,她在外面已经站了一会儿,并且,听到了屋内大部分的对话。
“洛姑娘……” 孙锦婳心中一沉,涌起复杂的歉疚。她本意并非如此,却无意中将这个单纯救人的女孩,卷入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洛书薇仿佛被孙锦婳的声音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眼。她的目光先是掠过孙锦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然后,落在了屋内床榻上、同样因她的出现而面露惊愕与一丝狼狈的霍韫脸上。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茫然,到逐渐浮现出清晰的痛楚,最后,竟奇异地沉淀为一片近乎苍凉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