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帝陛下！” 阿史那逻直起身，又向温锦书的方向微一颔首，这才领着使团成员，走向为他们预留的、位于御阶下左侧首位的席位。楼兰使团众人的目光，同样在暗中打量着大靖的皇帝、太后、群臣以及这盛大的场面，彼此交换着难以捉摸的眼神。

随着主要人物悉数到场，司礼太监高唱：“宴——开——！”

宫廷乐师奏起悠扬庄重的雅乐，训练有素的宫人们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玉液琼浆。

迎风殿夜宴，正式拉开序幕。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表面上看来，宾主尽欢，一片和谐。

宴会初始，依惯例是宫廷乐舞表演。一队身着彩衣、身姿轻盈的舞姬翩然入场，随着悠扬的乐曲，跳起了大靖宫廷中经典的《霓裳羽衣舞》。舞姿曼妙，衣袖飘拂，如同云中仙子，尽显中原舞蹈的柔美、含蓄与韵律之美。殿内众人大多看得专注，不时点头欣赏，低声品评。

楼兰使团所在的席位，阿史那逻王子看得还算认真，偶尔与身旁的使臣低声交谈几句。而他身边的阿史那月公主，起初还颇有兴致地看着，但看了一会儿，那双露在面纱外的清澈眼眸中，便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无聊的神色。

当一曲终了，舞姬们行礼退下，殿内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时，阿史那月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近几席的人听清，她用带着明显西域口音的汉话说道：“这舞蹈软绵绵的，轻飘飘的，看着也没什么力气嘛。还是我们楼兰的舞蹈更好看，热情奔放，就像沙漠里的风和火焰。”

此言一出，她身旁的阿史那逻脸色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恼怒，迅速瞪了妹妹一眼，低斥道：“阿月，休得胡言！闭嘴！”

随即，他连忙转向御座方向，站起身，拱手致歉，笑容略显勉强：“皇帝陛下，太后娘娘，小王阿妹自幼生长西域，心直口快，不识中原舞蹈精妙之处，言语冒犯，绝非有意。还请陛下与娘娘海涵，勿要怪罪。”

殿内原本和谐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微微凝滞。不少大靖官员皱起了眉头，看向楼兰公主的目光带上了不悦。虽然是楼兰公主，但在这等正式国宴上出言评论主人家的舞蹈“不怎么样”，实在是有失礼数。

第222章 宴会（下）

御座上，萧昭衍神色未变，看了母亲一眼。温锦书面色平静，并未将楼兰公主的失言放在心上。萧昭衍便开口道：“公主殿下率真直言，何罪之有。舞蹈之美，本就各有千秋，因人而异。王子殿下不必在意。”

他话音刚落，坐在温锦书下首的萧明舒却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开口，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月公主觉得我们大梁的舞蹈软绵绵，那不如请月公主舞一曲你们楼兰的舞蹈，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是怎样的热情似火呀？”

小姑娘的话天真直接，却恰恰将了阿史那月一军。你不是说我们的不好吗？那把你的好东西拿出来看看呗？

阿史那月闻言，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勾了勾，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她站起身来，先是向御座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朗声道：“长公主殿下提议甚好！不过，光是表演多无趣？不如我们来一场比试如何？本公主也想看看，大靖的贵女们，除了柔美的舞蹈，是否也有其他风姿？”

她目光扫过大殿一侧的宗室贵女席位，带着明显的挑战意味。这已不仅仅是欣赏舞蹈，更是涉及两国颜面的暗中较量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等待太后与皇帝的反应。一些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眼中露出兴奋之色，而稳重些的老臣则面露忧色，觉得这楼兰公主实在太过张扬。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柔和的女声从贵女席中响起：“臣女愿与月公主切磋一二，不为输赢，只为两国舞蹈文化交流，增广见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的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淡雅的水绿色衣裙，容貌清丽，气质娴雅，正是礼部尚书林大人的嫡孙女，京中有名的才女之一，林挽琴。她起身离席，走到殿中，向御座与楼兰公主分别行礼，姿态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温锦书看着殿中挺身而出的林挽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姑娘她有些印象，家世清贵，素有才名，且心性沉稳。此刻站出来，既回应了挑战，又将“比试”淡化为了“交流切磋”，言辞得体，顾全大局。

“好。” 温锦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月公主有此雅兴，林小姐亦愿切磋交流，此乃佳事。那便请月公主与林小姐下去稍作准备，待会儿让哀家与诸位，好好欣赏一番二位的舞蹈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