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会。” 顾清源与温砚书拱手告辞，留下鸿胪寺官员详细安排使团的具体需求。

走出四方馆，寒风扑面。温砚书低声道：“这位楼兰王子，看似爽朗，心思却活络。”

顾清源拢了拢大氅，目光望向皇宫方向，语气平静：“西域来使，必有所图。明日宫宴，才是开始。” 他转头看向温砚书，“走吧，还需向陛下和娘娘复命。”

两人翻身上马，在侍卫的簇拥下，朝着皇宫方向而去，将在四方馆内开始卸下行装、好奇打量中原屋舍陈设的楼兰使团，留在了身后。

西域的风，已经吹进了上京城。

第221章 宴会（上）

宫灯初上，将层层宫阙照映得恍如白昼，迎风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鎏金铜兽炉中燃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冬夜的严寒，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梅香与酒食的馥郁气息。

大靖的官员与有资格出席的宗室贵族们，皆已按品级落座。文官在东，武将在西，宗室贵戚靠前，秩序井然。人人身着合乎规制的礼服，面上带着矜持得体的笑容，与相熟的同僚或亲友低声交谈，殿内充满了嗡嗡的、克制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地瞥向上首那空置的御座与凤座，以及侧面为楼兰使团预留的席位，心思各异。有对西域来客的好奇，有对今晚宴会议题的揣测，亦有单纯享受这难得宫廷盛宴的轻松。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长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悠长尖细的通传，殿内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官员宗亲们迅速离席，面向上首方向，整齐地跪伏下去，屏息凝神。

只见侧殿通道处，一行人缓缓步入。为首的是十岁的小皇帝萧昭衍，他今日穿着一身正式的明黄色九龙袍，头戴翼善冠，虽面容尚显稚嫩，但步履沉稳，目光平视，已隐隐透露出属于帝王的威仪。

他的身侧，略后半步，是长公主萧明舒。七岁的小公主穿着杏黄色绣百蝶穿花的宫装，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发间点缀着珍珠流苏，小脸绷得有些紧，努力模仿着兄长的沉稳，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仍不免流露出对盛大场面的新奇与一丝紧张。

而在萧昭衍的另一侧，稍后的位置，便是太后温锦书。她并未穿着过于繁复的朝服，而是一身绛紫色织金凤纹宫装，目光扫过之处，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她一手虚扶着儿子的手臂，姿态雍容，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凤座。

三人行至御阶之上。萧昭衍在正中龙椅落座，温锦书于他右侧稍后的凤座坐下，萧明舒则乖巧地坐在母亲下首专设的小座椅上。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见长公主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整齐响起。

“众卿平身。” 萧昭衍开口，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重新落座，动作整齐划一。

温锦书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臣工与亲贵，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日设宴迎风殿，是为欢迎远道而来的楼兰使臣。楼兰与我大靖素来交好，今次使团莅临，乃是两国之幸。诸位皆是我大靖栋梁，当尽地主之谊，彰显我天朝上国的礼仪风范。”

“臣等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众人齐声应道，气氛庄重而热烈。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音比之前更加高昂：“楼兰使团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大殿入口。连上首的萧昭衍和萧明舒，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好奇地望去。温锦书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殿门。

只见以阿史那逻王子与阿史那月公主为首的楼兰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步入大殿。他们换上了更为正式华丽的楼兰礼服，阿史那逻头戴金冠，身着锦袍，腰佩嵌宝弯刀，昂首阔步，气度不凡。

阿史那月依旧轻纱覆面，但换了一身更为精美的衣裙，外罩雪白狐裘，身姿曼妙，露在外的那双美眸，好奇而谨慎地打量着这恢宏的中原宫殿与满殿的衣冠人物。

使团行至御阶前方约十步处停下。阿史那逻率先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西域口音的汉话在殿内回荡：“楼兰国王子阿史那逻，携王妹阿史那月，及楼兰使团，拜见大靖皇帝陛下，太后娘娘！愿陛下万岁圣安，愿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阿史那月也随之盈盈下拜，姿态优雅。

萧昭衍端坐龙椅，受礼之后，方开口道：“王子殿下，公主殿下，免礼平身。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