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春水初生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朝堂之上，年满十五岁的皇帝萧昭衍，已褪去了最后的稚气。他身量拔高了许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承袭了母亲温锦书的清隽，眉宇间却渐渐沉淀出属于帝王的沉稳与果决。在顾清源、温砚书等辅政大臣的悉心教导下，加之他自身勤勉聪慧，处理政务越发得心应手，见解独到，朝臣们私下议论，少年天子颇有明君之相。

去年冬至，温锦书于坤安宫正式下诏，还政于帝。她将象征最高权力的玉玺，亲手交到了萧昭衍手中。那一刻，母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尽是信任与托付。萧昭衍郑重叩首，接下的不止是玉玺，更是江山社稷的重任。温锦书则缓缓退后半步，从此真正退居幕后，成为颐养天年的太后。

虽已还政，但萧昭衍遇有重大或疑难政务，仍会习惯性地前往坤安宫请教温锦书。温锦书从不越俎代庖，只以自身经验稍加点拨，更多时候是倾听，给予儿子最大的信任与空间。母子二人，一在朝前，一在宫闱，却心意相通，共同守护着这片他们付出了无数心血才稳固下来的江山。

后宫之中，长公主萧明舒也已年满十二，出落得亭亭玉立，既有母亲的清丽容貌，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灵动。她课业优秀，尤擅书画，性情开朗，是萧昭衍最疼爱的妹妹，也是温锦书最大的慰藉。

而关于太后与顾相、霍将军之间那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往事与深情厚谊，萧昭衍早在数年前便已从母亲坦诚的叙述中知晓了全部真相。彼时的震惊、不解、乃至一丝混乱，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化为了深深的理解与心疼。

而萧昭衍把简化了的故事告知了萧明舒，萧昭衍选择了隐瞒她的身世。

他们知道了先帝的凉薄、猜忌与残忍，知道了母亲曾经历过的背叛、丧子之痛与步步惊心，知道了她为了保全他们兄妹、保全温家所做出的艰难抉择与牺牲，更知道了顾清源与霍韫这两位身份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子，从前是如何在漫长的岁月里，以各自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母亲，守护着他们，守护着这个帝国。

在两个孩子纯粹而温暖的心中，没有什么比母亲的幸福快乐更重要。母后贵为太后，儿子是英明的皇帝，女儿是尊贵的长公主，他们已站在世间权力的顶端，难道母后还要继续被那些冰冷的礼教规矩束缚，孤独终老吗？

不。萧昭衍和萧明舒的想法出奇地一致：母后已经为家国天下付出了太多，余生理应随心所欲，让自己开心。既然顾相和霍将军皆是品行高洁、重情重义之人，且都对母后一往情深，终身不娶，那为何不能让他们陪伴母后左右？为何不能让母后也享有常人的温情与陪伴？

甚至，两个孩子私下里还曾悄悄议论过，若是母后能为顾相和霍将军生下子嗣就好了。那样，他们就能多几个弟弟妹妹，顾相和霍将军也能有血脉承欢膝下，不至于孤寂一生。这个念头固然有些惊世骇俗，却也真切地反映了两个孩子希望所爱之人皆能圆满的纯良愿望。

于是，在萧昭衍有意无意的默许和萧明舒古灵精怪的“撮合”下，顾清源与霍韫出入宫禁、面见太后的次数，便比寻常外臣多了那么一些，也自然了许多。

顾清源身为丞相，总揽朝政，出入宫闱商议国事名正言顺。他气质温润，学识渊博，与温锦书常有棋局对弈、品茗论画之时。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经岁月沉淀的默契与温情，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明了彼此心意。他看温锦书的眼神，总是沉静而专注，带着不易察觉的柔情与怜惜。

霍韫则因军功卓著，被萧昭衍特旨擢升为威武大将军，掌京城防卫。他入宫禀报军务、参与御前会议亦是常事。每次入宫，他挺拔的身影总是沉默而坚定，目光掠过御座旁珠帘后的身影时，会多停留一瞬，那一眼中，藏着深沉如海的情意与无言的守护。他话不多，却总能在温锦书需要时，提供最坚实的支持。

两个孩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萧明舒更是常常寻些由头，比如得了新奇玩意要请顾相鉴赏，或是练了新剑法想请霍将军指点，巧妙地创造机会，让三人能“自然而然”地共处一室。萧昭衍则会在批阅奏折时，“恰好”遇到难以决断之事，“顺路”去坤安宫请教母后，又“顺便”留下顾相或刚禀完事的霍将军一同商议。

春意融融，御花园中的花儿姹紫嫣红。这日萧明舒又腻在温锦书身边，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母后母后，整日待在宫里好生无趣！您看外头春光多好，柳绿花红的，我们出宫去玩玩嘛！听说京郊落霞山下的桃花溪此刻景致极美，溪水清澈，还有肥美的鱼儿呢！我们微服出去，就咱们几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