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住了：“你想去五台山？皇帝知道吗？”

“阿锦还没告诉陛下。”温锦书垂下眼帘，“但阿锦心意已决，求姨母成全。”

太后看着她，良久，叹道：“起来说话。”

温锦书起身，重新坐下。太后看着她苍白的脸，问：“你真的想好了？五台山清苦，不比宫中舒适。而且一去两年，你舍得皇帝？”

“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温锦书苦笑，“阿锦在这宫中，日日看着那些妃嫔，想起失去的孩子，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与其在这里痛苦，不如离开一段时间，也许能想明白一些事。”

太后沉默不语。她知道温锦书说的是实话，后宫这地方，对现在的温锦书来说，无异于牢笼。可她若真的离开，皇帝那边……

“这样吧，”太后最终说，“哀家让人把皇帝叫来，当着他的面说清楚。若他同意，哀家便带你去；若他不同意……”

“若靖宸哥哥不同意，阿锦也会想办法离开。”温锦书语气坚定，“阿锦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太后看着她眼中的决绝，知道这孩子是真的下了决心。她点点头，吩咐嬷嬷：“去请皇帝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约莫一炷香功夫，萧靖宸匆匆赶到慈宁宫。见到温锦书也在，他有些意外：“母后，阿锦，发生什么事了？”

太后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皇帝，哀家下月初一便要启程前往五台山，为期两年，为国祈福。”

萧靖宸点头：“儿臣知道，已命礼部准备一切事宜。”

“锦书想与哀家同行。”太后直接说道。

萧靖宸一怔，看向温锦书：“阿锦，你要去五台山？”

温锦书点头：“靖宸哥哥，阿锦想离开皇宫一段时间，去清静之地静养身心。”

“不行！”萧靖宸想也不想便拒绝，“五台山清苦，你的身子还没养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况且一去两年，朕……朕不准。”

温锦书看着他，眼中水光盈盈：“靖宸哥哥，阿锦在这宫中，每一日都在痛苦。看着那些石榴花，想起那个孩子；看着那些妃嫔，想起那日的珠子。阿锦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声音哽咽：“靖宸哥哥，你就当可怜阿锦，让阿锦出去走走吧。”

萧靖宸心中大痛，握住她的手：“阿锦，是朕不好，朕没保护好你。但你若离开，朕怎么办？朕不能没有你。”

“两年而已。”温锦书苦笑，“这两年，靖宸哥哥可以好好宠幸其他妃嫔，为皇室开枝散叶。阿锦不在，那些朝臣也不会再说阿锦狐媚惑主了。”

“朕不在乎他们说什么！”萧靖宸急道，“朕只在乎你！”

“可阿锦在乎。”温锦书看着他，眼神悲哀，“阿锦不想成为靖宸哥哥的负担，不想成为朝臣攻击你的借口。靖宸哥哥，你就让阿锦走吧，让阿锦出去透透气，找回那个快乐的自己。”

萧靖宸还要说什么，太后开口了：“皇帝，就让锦书去吧。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在宫中只会越来越消沉。出去走走，或许真是好事。”

“可是母后，一去两年……”

“两年很快的。”太后温和地说，“而且五台山离长安不远，她若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萧靖宸看着温锦书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要熄灭的光，最终，所有的拒绝都化为了无力。

他太了解阿锦了，若不是真的撑不下去，她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这一个月，他看着她封闭自己，看着她日渐消瘦，却无能为力。也许，离开真的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阿锦，”他艰难地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温锦书点头：“想好了。”

“那你答应朕，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写信回来，让朕知道你一切安好。”萧靖宸声音沙哑，“两年后，一定要回来。”

“阿锦答应。”温锦书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谢谢靖宸哥哥。”

萧靖宸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知道这一放手，就是两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要如何度过？

但他更知道，若强行留她，只会让她更痛苦。他爱她，所以愿意放手，愿意给她自由，哪怕这自由意味着漫长的分离。

太后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向往宫墙外的自由，可这一困就是一辈子。如今温锦书能有机会出去，也许真是上天垂怜。

只是，这一去，再回来时，一切还会如初吗？

太后不知道，萧靖宸不知道，温锦书自己，也不知道。

第58章 送别长亭

永熙二年六月初一，是太后启程前往五台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