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裴看着她，唇角似乎勾起一点弧度，然后淡淡颔首：“嗯。”

道别完毕，陆皎月便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管家孙伯如同隐形人一般，悄无声息地候在门廊的不远处，见到她出来，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抹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关切的微笑。

“陆小姐，我送您出去。”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一如来时。

“谢谢管家伯伯。”陆皎月点点头，跟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一侧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气氛比来时要安静许多，但也少了几分来时的凝重。

孙伯是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他自然不会多问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陆小姐出来时，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虽然情绪似乎已经平静，甚至……比来时还松快了些？

而先生那边，虽然隔着门听不真切，但隐约的动静和此刻恢复的宁静，都暗示着刚才并非一场完全愉快的茶叙。

作为看着顾司裴长大，某种程度上比顾家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位少爷内心孤寂的老仆，孙伯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在即将走到门厅时，用一种不刻意，仿佛闲聊般的语气，温和地开口：“陆小姐，今天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陆皎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管家伯伯您太客气了。”

孙伯笑了笑，脚步略微放慢，目光带着些许长辈的慈祥，落在陆皎月还带着点倦意的脸上，声音放得更缓：“我们先生……他性子是冷了些，处理事情的风格也比较冷硬，若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陆小姐，还请您……别太跟他计较。”

“唉，说到底，还是怪童年的那些经历，罢了……也是我多嘴，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第325章 童年模糊光影里的东西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陆皎月本来已经稍微平复的好奇心，瞬间被“童年的那些经历”这个关键词给勾了起来，那双还微红的大眼睛立刻睁圆了，里面写满了“怎么回事？快告诉我！”的急切追问。

“童年的经历？”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抓住孙伯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管家伯伯，您说的是什么经历呀？顾先生他……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孙伯脸上露出一丝“哎呀说漏嘴了”的懊恼，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心疼与无奈的表情。

“陆小姐，您是个心善的女孩，我跟您说说，您可别外传，也别在先生面前提起，免得惹他伤心。”他先打了个铺垫，然后才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先生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遭遇意外，双双去世了。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

孙伯说着，甚至还抬起袖子，浮夸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这略带戏剧性的表演，更是加重了话语的分量。

“您想想，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爹娘庇佑，放在普通人家都是天塌了的大事，更何况是在我们顾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孙伯摇着头，语气充满了怜惜，“老爷子虽然心疼这个孙子，但那时候家族事务繁忙，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先生等于是……散养着长大的。”

“说是散养，其实……”孙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沉重，“家族里人多眼杂，心思也多。先生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看了多少冷眼！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哪个不是带着算计？真正在情感上包容他、给过他温暖的人，太少了……不！几乎就没有啊……”

孙伯的描述并没有太多具体细节，但那种氛围已经足够让心思单纯的陆皎月脑补出一部孤儿受尽欺凌的苦情大戏。

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顾司裴，独自在空旷的大宅里，面对着一群不怀好意的大人。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同情和理解的心疼，猛地攫住了陆皎月的心脏。她之前对顾司裴那种“冷硬”，“不讲道理”的愤怒，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的源头。

原来……他不是天生就这样。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被温柔地对待过，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温柔地对待别人吗？

这个认知，让陆皎月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依然认为他对姐姐做的事是错的，需要道歉和改正，但此刻，那份坚持里，悄然混入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耐心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