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043)
张居正对儿子道:“皇三子朱常洵即将归京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而今皇长子出阁讲学的事也暂止了。储位悬而未决,之后围绕国本之争,只怕愈演愈烈。你身为元子伴读,需要越发谨慎。”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觉得朱常洛之质,可否为守成之主?”
静修斟酌了言辞,缓声道:“阿洛有勤政仁俭之风,只是经史浸染不深,恐怕无有深智驾驭臣党。且他仁柔偏执却无刚断,若是太平年月还可守成。偏逢末世,恐怕很难。
眼下他学习畏难,需要人耳提面命,鼓励劝导。一旦我放松监督提挈,他就躲懒。还改不了耳根软的毛病,即便天假长年于他,若无良师贤臣匡正,将来要么沉溺私帷,要么委政外戚。顶多也就是隆庆之流。”
听了这话,夫妻俩对视一眼,双双嗟叹。国朝积弊深重,沉疴痼疾,绝非柔仁之君所能拯。朱常洛仅为庸常之君的话,亦难改大明危局。
静修又道:“若是出阁读书还能延续下去,让阿洛早习政事,常观民瘼,未必不可期。可如今皇三子病愈归来,一切又起了变数。”
“待到三月朱常洵归来,恰好赶上播州杨应龙叛乱,河南大水田庐荡析,也算是恶兆,若能让钦天监或言官加以利用,或许能反促朱常洛确立储位。”黛玉蹙眉道。
“既然河南有洪涝之灾,让我陪阿洛去赈灾如何?这不正是让他关心民瘼,学习抚恤救民之事的机会么?”静修提议道。
他亦想出门历练一番,倘若继续待在家里,免不了泄露出伤心的痕迹,害父母忧心。与其怨抑自苦,不妨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张居正眉头禁锁,“元子赈灾当然是好事,只是难免会被郑贵妃的枕头风,定性为收买民心,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尚需周密筹划。静修你想怎么做呢?”
“先是钦天监星象示警,说西南叛乱,中原水患乃乾纲不宁,宜遣皇室血亲至灾区祭祀河神,告慰祖陵。只提皇室血亲,不特指皇长子,由万历帝自行择选。那么郑贵妃为皇三子抬高身价,必然让他去告慰祖陵,而主张让阿洛去灾区抚恤灾民。
待到阿洛与我获准去河南,阿洛只需按章程办事即可,绝不发表任何政见。筹措的赈灾粮,全部以八方百姓,受陛下感召义助的名义发放。
事成之后,无论阿洛赢得了多少口碑,拯救了多少百姓,群臣绝对不可主动提及立储。只是让阿洛慢慢积累储君的政绩筹码。至于皇三子去祭祖,让他丢个丑也不是难事。”
张居正捧着茶盏,默默颔首,“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派人安排一下。”
“还是我来吧,你如今病休在家,不宜劳乏。这事我们娘俩也能办好。”黛玉伸手摁在他眉头,轻轻捋了捋,“不许皱眉。”
张居正笑了笑,抚着妻子的面庞,“夫人美颜在畔,我眉目自然舒展。”
静修看向深情对望的父母,不觉有些羡慕和心酸,原以为自己与小七,迟早有一天,也能如他们一般恩爱长久,却不想一年不见,已成惘然。
“对了,我还忘了一件要事,妖书案!”黛玉站起身来,在廊下踱步,“万历十八年,吕坤担任山西按察使时,编撰了一本《闺范图说》,被司礼监太监陈矩买了一本带回宫中。
郑贵妃看到之后,想借此书自抬身份,将自己的传记,连同一些‘母以子贵’的后妃也加了进去,还冠以自序,私自盗版刊刻,还不告知吕坤。传记中特别提到了她捐资五千两,给河南赈灾的事。
也就是说郑贵妃刊刻伪书,最早可能在万历二十三年,河南灾情结束之后。从前因为皇三子耳疾幽居凤阳高墙,郑贵妃断了夺嫡的心思。我就没与吕坤沟通防范盗刻之事。
而今那孽障卷土重来,郑贵妃必会借此书,试探朝野反应。匿名揭帖《忧危竑议》也会一而再地出现,影射宫闱,动摇国本,构陷朝臣,不得不警惕此事了。”
张居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妖书案操弄阴谲舆情,使朝纲溃坏,阁部离心,言路瘫痪。朝中诸党攻伐愈烈。表在文字之祸,里在储位之争。
到底还是朱翊钧,那个糊不上墙的烂泥,怠惰无情,以私欲乱纲常,才令魑魅魍魉蠢蠢而动。“他重重撂下茶盏,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黛玉抬手在他胸口揉了揉,“别气了,别气了。你安心调养,这些小事我来处理,我可是潇湘书林的财东,还能让别人抢占舆论不成。”
静修略一思忖,对父母道:“既然郑贵妃盗刻书目,在河南灾情之后,不如先行立法,以护持文统为由,禁绝私刻篡改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