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110)
黛玉嫣然一笑,揶揄道:“相公且收了溢美之词,从前你还因‘驹儿’字迹潦草,好高骛远而气得跳脚,担心烈马难驯呢。
雏凤清声固然好,可有你顶在前头,他的良策,只怕会让人误以为是你授意的。老三知道百官会有此疑,所以只写了信来,而未另附奏本。”
张居正含愧叹了一声,低头道:“怪我…”当爹的位高权重,做儿子的多少要被掩盖光芒,实为无奈之憾事。
“我不管,明日定要将此信给百官阅览!”
黛玉无奈笑笑,摊开锦被道:“早点睡吧,明儿你要办几桩大事,还有得忙呢。”
“就来!”张居正将儿子的书信,小心平压在函套书下。
夫妻拥被而坐,额首相偎,回忆着孩子们少年时的情景,温馨而甜蜜。
张居正的气息拂过黛玉的耳畔,轻声道:“此生功业,不过两则。一是勉挽天倾,二是与你共育良才。”
语罢,双唇轻触,鸳影交叠。晚风穿帘而来,帷幔之中暗香浮涌。
风掀开一角,隐约见罗裳轻分,珠串滚动,玉山倾云峦,青丝缠雪腕。
窗外初降的夜露,浸透了一树海棠,在夜雾中轻吟着,摇颤着……
沉寂许久的奉天殿,再度开启。殿外的天光,被重檐分割成清灰的影。
张居正的声音,在大殿中铿锵回响:“以海养陆你们不肯,新开商税也不肯,是想让大明的所有担子,都压在耕农头上吗?
田亩之数藏于豪右,盐茶之利隐于官绅。而今东南水患不绝,辽左烽燧未熄。诸公绯衣腰玉,家资巨万,还有脸道藏富于民。
我夫人已带头补税,填上了国库的窟窿,你们手里有多少商铺工场,我手里可都是有清单的。”
凤阳巡抚李三才顶着压力道:“寻常商贾熙熙攘攘,只为求尺寸之利。矿税才罢,若是小民负贩菜蔬,还要被攘夺,岂不是复纵虎狼再吸民髓?”
朱常洛佯装不懂,反问他:“予曾赈灾洛阳,略知市价。还请李巡抚告之我,你所言尺寸之利,具体是多少?可否像元辅一样,拿出数目来?
而况先生明确说了,菜蔬盐米布帛,并不在征税之列,开商税又岂是戕民之举?”
众人手里的笏板开始沁汗,他们还以为皇长子不受帝宠,又没正经读几年书,哪知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群臣想昂首辩驳,可头顶的乌纱却似有千钧重。最终“与民争利”、“祖宗成法”之类的陈词滥调,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精准的账册面前,也不过化作喉结一滚。
他们终究是小瞧了女子,谁能想到那些走街串巷,扶贫恤老的女官,还暗中调查并记录了官民缙绅的资产。
数年功夫,她们已经将大明的家底,他们的家底,都摸了个透。
“自万历六年清丈田亩以来,耕田一寸未增,除却灾荒减免,田赋少了大半。这地契上的泥土,是自己长腿跑了么?
既不想开商税,又不想开海关,那就再清一次田亩,尔等自选吧。”
张居正的策略详实而精准,堵住了所有可以上下其手的漏洞,也堵住了他们的借口,“藏富于民”的谎言编不下,只能低头认栽。
一缕崭新的阳光照进了大殿,正落在朱常洛的冕旒上。
他看向理屈词穷的群臣,缓缓抬起了下颌,淡淡道:“张先生所奏,纾民力而开税源之策,条陈清晰,切中时弊,深契予心。
其言念生民本业之艰,革吏绅贪渎之弊,谋邦国经济之实,筹度周详。
既然诸位无有异议。司礼监即著为令式,明发中外,令各部院一体遵此议推行,不得违抗。”
第266章 江南巨变
自万历怠政, 朝堂纲纪废弛,国事渐颓。然而与之相反的是,随着开海贸易的正常化, 源源不断涌入浙闽的白银,使得江南经济持续发展,繁华日盛。
很多江南豪绅巨贾, 兼具地主、财主、场主、奴主、官僚五重身份,他们或由科举晋身官场,或凭仕宦之族荫庇,占尽天时地利。
坐拥阡陌,得稻粮之资,又多占机杼, 求锱铢之利。同时私蓄仆妇如驱牛马, 还在庙堂明执牙笏, 暗结党援。他们便是此次朝廷征开商税的最大阻力。
黛玉虽然富甲天下, 远洋海船数,已超郑和下西洋的船队规模。且拥有连号店肆无数, 但始终未占有大量田产, 也没有蓄奴。所有为张家操持琐事的杂役使女, 均属雇佣契工,多数三年一换。
她手中的钱全是活钱, 利润大多投入再生产,或为大明财政补窟窿,余者支持坤政院的正常运转。而许多江南士绅的银钱,都沉睡在仓库中,既没有存入凤宪银号,也没有进入市场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