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35)
黛玉想起来,这位陆光祖还崇信释氏,志在佛法,自号五台居士,常与名僧从游。
陆光祖欣然看向黛玉,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小姐慧根大利,想必是同道中人。”
她摇头否认:“我之所以用佛家律论对联,皆因祭祖期间,抄写了大量经文,才能将禅宗公案佛典故事信手拈来罢了。”
凌云翼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很意外竟有人对上了下联,他饶有兴致地从外面走进来,拱手笑道:“姑娘莫非就是盐课林老爷家的小姐?”最近有关林家孝女的传闻时常听到。
“正是,凌公子有礼了。”黛玉笑答。
徐学谟拍手道:“竟是巡盐御史之女,失敬失敬。”
“王贤弟,看来今日你的《孔子行教图》得易主了,珍宝虽贵,信誉无价。众人皆是见证,你可切勿食言呀。”凌云翼看向神色怔怔的王世贞,心想这下他可输掉了不下千两银子,风头也被一个小姑娘给抢过了。
怎么说,看到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吃瘪,很有点大快人心的意思。
诸位小姐见林姑娘对上了极难的长联,身为同伴不觉都跟着扬眉吐气,起哄似地催促王世贞兑现承诺。
王世贞沉默了半晌,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姑娘,开口道:“我王世贞一诺千金,这幅缂丝画就归林姑娘了,明日我会亲自将此物送到环翠云馆。”
是伊回来了!竟然在王魏两家相看的场合,故意喧宾夺主大放异彩,莫非是为了讨吾欢喜?
姑娘们都快活得欢呼起来,纷纷恭喜林黛玉对联得宝。
一想到王世贞后来也是收藏大家,对书画、珍玩、名瓷、缂绣多有涉猎。黛玉便觉得赢他一幅价值千金的缂绣书画,实在不过王家资产九牛之一毛耳,不必觉得受之不起。
只是王世贞看向自己的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诡谲的光芒,让黛玉有些不适。那既不是鸡飞蛋打的恼意,也不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切遗憾”。
墨妙亭中的气氛热烈起来,楹联过后,就是正式的诗会了。
王世贞也不再摆谱端架子,以主人公的姿态,别开生面地提了个新奇的玩法。
“咱们今日有缘齐聚墨妙亭,与其限定诗题,不如大家摇骰子,对了点的人,彼此指亭中任何一物为题,写诗写词均可。”
众人热议了一番,都愿意尝试。一时间都握着骰盅摇了起来,结果有四人对上了六点。
便是林黛玉、徐学谟、陆卿子、王世贞四人。
徐学谟指着果碟中的樱桃,笑道:“二位小姐,哪位想写樱桃诗?”
“这个简单,我来!”陆卿子接下诗题,拿起纸笔思索炼字起来,回头又拿起自己的纨扇对徐学谟道,“徐公子便以扇为题,写一首七律。”
“好!”徐学谟提笔沉吟了片刻,文思涌动坐下就写。
剩下王世贞与黛玉面面相觑,黛玉眉梢微动,转眸看向依壁而立的书橱,抬手挑了一本《唐宋八大家文集》,对王世贞微微一哂:“寻常诗词于王公子不过文字游戏耳,不如我给你加一点难度。便请你用唐宋八大家为题,写一首七律,每句诗都要写一个人,并暗含其人的代表作,限八齐韵。”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听到王世贞倒吸了一口气,眉峰蹙起,有些勉强地答道:“我试试。”
他沉着脸走向书架,一只手从一溜靛青的书封上滑过,在两本书中犹豫了片刻,最终拿起了《建安七子集》。
“既然姑娘成竹在胸,我也不吝赐教了。请姑娘用建安七子为题,再加一个曹丕,写一首七律,用七虞韵。”
黛玉笑意微凝,他还真是“礼尚往来”,不过这也无妨。
“我只是不解,一般七子与三曹并称,三曹之中,王公子为何独选文采德行,皆逊色于父亲、弟弟的曹丕。莫非王公子猜想,我大概未必记得七子之名,不曾读过曹子桓之作,所以故意难我?”
王世贞眉眼掠过一丝窘迫,没想到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己的阴险用意,倒显得他一个男人小肚鸡肠了。
只得讪讪地道:“姑娘才思敏捷,远迈同侪,不过游戏之作,还请姑娘手下留情。”王世贞抖了抖手里的纸,正待躬身下笔书写。
就听林姑娘道,“我才懒得动手。”王世贞回头望去,少女轻摇团扇,悠然踱步。
“题《建安风骨》。登台远眺望秦都,仰观三星寄身孤。随躯就亡不畏死,凝寒松风动江湖。浮云翳日书剑冷,雁鸣云中随风舞。援旌擐甲起征途,典论枢机立风骨。”
王世贞震愕当下,这小姑娘作诗都不用构思的么?句句用典精深,句句气贯长虹,无一不体现着建安七子的风骨。